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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蒸糕

残阳挂剑

腊月二十七,蒸年糕。

头天晚上铁无双就把糯米泡上了,一大盆白生生的糯米粒泡在水里,涨得鼓鼓的。早上起来他把糯米捞出来沥干了水,提到磨坊去磨。镇上那家磨坊冬天也开着,石磨吱呀吱呀地转,糯米倒进磨眼里,磨出来的粉细白细白的,装了满满一布袋。铁无双扛着布袋回来的时候,沈惊鸿已经在灶台边把蒸笼和纱布都收拾好了,等着他。

“磨得细。”铁无双把布袋放在案板上,抓了一把粉看了看,“磨坊老周说今年的糯米好,磨出来的粉比去年细。”

“细了好。”沈惊鸿把粉倒进大盆里,加了一勺白糖,慢慢兑水,拿筷子搅成絮状,又上手揉。揉糯米粉跟揉面粉不一样,得用温水,揉到粉团光光滑滑的不粘手才行。她揉了一会儿,铁无双接过去接着揉,说这个得用力气,你手劲不够。沈惊鸿没跟他争,在旁边把蒸笼布铺好了,等他把粉团揉好了放进去。

粉团上了蒸笼,灶膛里的火加得旺旺的,蒸了一炷香的功夫。锅盖掀开的时候满屋子都是糯米的甜香,蒸笼里的糕鼓得高高的,表面光滑,用筷子戳一下软软糯糯的。铁无双把蒸笼端下来,把年糕倒扣在案板上,晾了一会儿才切。切出来的年糕方块方方正正的,厚薄均匀,在案板上码了一排。沈惊鸿拿了一块尝了尝,软糯香甜,比去年蒸的好吃。铁无双说今年的粉细,口感就好。

柳如是过来看了看,说年糕可以切薄一点,煎着吃更脆。铁无双说那切薄一些,又拿刀把剩下的年糕切成了薄片。切好的年糕码在竹匾上晾着,晾干了煎着吃或者下汤里煮都行。

下午的时候,赵屠户来了一趟,说年糕蒸好了没有,他婆娘想跟你们换几块回去尝尝。铁无双说换什么换,给你装几块就是了。他拿油纸包了十来块年糕递给赵屠户,赵屠户接过去掂了掂,说这么多怎么好意思,铁无双说客气什么,拿回去吃就是了。赵屠户走了之后,沈惊鸿说今年年糕蒸得多,够吃到开春了。铁无双说多蒸了点,明年开春之前不用再蒸了。

腊月二十八,铁无双把院子里的灯笼擦了一遍。两盏旧灯笼是前几年做的,竹篾的骨架,红纸的灯罩,擦干净了还能用。他把灯笼挂在廊檐下,蜡烛点上了试了试,红光透过纸面照出来,把院子里一小片地面映得暖融融的。沈惊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今年的灯笼跟去年一样好看。铁无双说灯笼还是那两盏,擦干净了跟新的一样。

腊月二十九,四个人都在灶台边忙活。铁无双剁了肉馅拌了白菜,准备明天包饺子。柳如是把明天要用的碗碟拿出来洗了一遍,摆在柜子里码好。谢长寂在灶台后面把鱼收拾干净了,腌上了姜葱和料酒。沈惊鸿把明天要贴的春联和福字拿出来看了看,确认没贴反,又放回去了。

那天傍晚,天又下起了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在灯笼光里飘着。沈惊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灶台边的炉火烧得正旺,铁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铁无双在灶台边把明天要用的柴火码好了,柳如是在窗台边把明天要穿的新衣裳叠好了放在床头。

腊月三十那天,天晴了。早上的时候还有一层薄云,到了中午就散干净了,太阳挂在天上,虽然没什么温度,但看着亮堂。四个人从早上就开始忙活,铁无双包饺子,沈惊鸿贴春联,柳如是把年夜饭的菜一样一样地准备出来,谢长寂在灶台边掌勺。院子里飘着肉香和油香,混着鞭炮的硝烟味,年味儿一下子就浓了。

下午的时候,赵屠户和刘嫂前后脚来了,都带了点东西——赵屠户带了一壶酒和一包卤肉,刘嫂带了一篮子自家做的点心。铁无双把东西收了,留他们坐下来喝了碗茶。赵屠户说今年过得快,一转眼又过年了。铁无双说是啊,去年过年的时候桃树才刚种下去,今年都结过果子了。赵屠户说日子就是这样,一年一年地过,树一年一年地长,人一年一年地老。铁无双说老就老吧,反正日子过好了就行。

天快黑的时候,赵屠户和刘嫂都走了。四个人把桌子搬到桂花树底下,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鱼、白菜炖粉条、腊肉炒干蘑菇、凉拌黄瓜、一碟花生米、一碟柿饼,还有一大盘饺子。铁无双倒了几碗米酒,端起来说:“又是一年。今年比去年好,明年比今年好。”

沈惊鸿端着酒碗抿了一口,酒是甜的,从喉咙暖到胃里。她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的,汁水在嘴里漫开。铁无双吃了两个,说今年的馅比去年调得好。柳如是把醋碟往他那边推了推,没说话。谢长寂端着碗坐在灶台边,慢慢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那三棵树。

远处镇子上响起了鞭炮声,稀稀拉拉的,一会儿密了一阵,又稀了。铁无双说那是镇上的人在试炮仗,明天初一才正式放。沈惊鸿端着碗听着那些鞭炮声,觉得这一年好像就要这么过去了。从春天荠菜冒芽,到夏天黄瓜爬架,到秋天桂花满枝,再到冬天炉火正旺——一年四季在院子里轮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年根底下。

吃完年夜饭,铁无双在院子里放了一串鞭炮。鞭炮声在空旷的河面上炸开,震得屋檐上的雪簌簌往下掉。黄狗趴在灶台边,耳朵贴了一下又弹回来,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已经习惯了这每年一次的热闹。沈惊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后面露出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那三棵被雪裹着的树在月光下立着,安安静静的。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四个人又围坐在灶台边吃了一会儿饺子,喝了最后一碗米酒。铁无双打着饱嗝说困了,先进里屋睡了。柳如是把碗收了洗了,也回屋了。谢长寂在炉子边坐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口茶喝完,也站起来走了。沈惊鸿把灶台边的灯熄了,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听见外面远远的有鞭炮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着什么。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铁无双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来了,柳如是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年就过去了。3

段评

作者大大,下一章快更吧,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