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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扫尘

残阳挂剑

腊月二十四,扫尘。

铁无双今年扫得比往年都仔细。他搬了梯子,先把灶台上方和屋檐下的灰网扫了一遍,灰絮簌簌地落下来,在日光里飘着。又把灶台后面的墙擦了一遍,去年没擦到的角落今年够着了,擦下来一层黑乎乎的油垢。沈惊鸿在下面接着,拿湿布把灶台表面和案板擦了两遍,把瓶瓶罐罐都挪开,擦完了再摆回去。

柳如是把窗户纸重新糊了。旧纸揭下来的时候沙沙响,边缘卷着,积了一年的灰。新纸裁好了刷上浆糊,一张一张贴上去,按平边角。新纸透亮,往屋里一贴,整个屋子都亮堂了一截。沈惊鸿站在屋里看了一圈,觉得换了新纸之后连空气都清爽了。

谢长寂把柜子里的东西搬出来晒。冬天的厚被子、旧棉袄、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都搭在院子里的竹竿上。沈惊鸿整理柜子角落的时候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块旧布包着的小包裹。她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叶不器留下的那块黑石头,刻着“别复国了”的那块。她都快忘了这块石头还放在柜子里。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石头表面被布包了好几年,还是黑黝黝的,刻的字也还清楚。她看了好一会儿,把布重新包好,放回柜子角落里。

铁无双从梯子上下来的时候看见了,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问是什么。沈惊鸿自己说了一句:“我师父的。忘了还放在这儿。”铁无双嗯了一声,说那放好吧,别丢了。沈惊鸿点了点头,把柜门关上了。

扫完尘之后,四个人在灶台边歇了一会儿。沈惊鸿烧了一壶水,泡了一壶茶。铁无双坐在炉子边烤手,说今年扫得干净,连灶台后面的墙角都掏了。沈惊鸿说那是你今年爬得高,去年梯子没够着的地方今年够着了。铁无双说那是,今年比去年多吃了好几斤肉,力气也大了。

下午的时候,沈惊鸿把新买的红纸裁好了,研了墨,准备写春联。她提起笔来的时候,铁无双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今年的字应该比去年好。沈惊鸿说你怎么知道,铁无双说练了一年还能没长进?沈惊鸿没接话,低头写了一副。上联写“一院三树四季安”,下联配“半面半饭半日闲”,横批还是那四个字——惊鸿照影。写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今年的字确实比去年稳了一些,笔画不那么抖了。铁无双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这个“安”字写得好,比去年那个好。沈惊鸿说去年那个写的时候手抖了。铁无双说今年没抖。

她把春联贴在大门两侧,又写了一张“福”字贴在灶台边的墙上,跟去年那张并排贴着。去年的“福”字红纸已经褪了点色,但字的轮廓还在。两张贴在一起,一旧一新,看着倒像是特意贴的。铁无双说旧的要不要撕了?沈惊鸿说不用,贴着吧,新旧都有个意思。铁无双想了想,觉得也行。

柳如是下午把谢长寂那条新裤子缝好了,叠好了放在他床上。又把自己那件蓝底白花夹衫拿出来改了改腰身,试了试说今年比去年合身。沈惊鸿说那是因为你今年比去年瘦了,柳如是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赵屠户来送肉。他扛了半扇排骨和一兜子猪蹄,说今年过年多给你们留了点,排骨炖汤,猪蹄卤了下酒。铁无双接了,说你这送得也太多了,赵屠户说不多,你们帮了我多少忙我心里有数。他坐了一会儿,喝了一碗茶,看见门上新贴的春联,说这字写得比去年好。沈惊鸿说是吗,赵屠户说是,去年那个“照”字底下四点水是散的,今年聚在一起了,看着顺眼。沈惊鸿看了铁无双一眼,铁无双摊了摊手,意思是你看,我说对了吧。

赵屠户走了之后,天也暗下来了。四个人围坐在灶台边吃晚饭的时候,铁无双说今天是腊月二十四,再过五天就是除夕了。沈惊鸿说年货都备齐了,鞭炮也买了,就等着过年了。柳如是说年糕还没做,明天得把糯米泡上。铁无双说那明天泡,后天蒸,赶得上。谢长寂坐在灶台边端着碗慢慢吃着,听他们说这些,偶尔插一句,说完又低头吃。

吃过晚饭,沈惊鸿把碗收了洗了,站在院子里的时候看见天晴着,星星亮得很。她站了一会儿,觉得风里那股扎脸的劲儿比前几天软了一些。她转身回屋了,在灶台边把明天要泡的糯米量好了倒进盆里,加了水泡上。铁无双在灶台边把新买的鞭炮收进柜子里,柳如是在窗台边把写春联剩下的红纸边角料收好了。沈惊鸿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看着墙上那排炭笔道子,已经画了三十多道了。再画四十来道,春天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