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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盟主回府

残阳挂剑

等了三天,赵无极回来了。

铁无双白天在赵府里头住着,消息灵通。赵无极回府那天下午,他就溜出来报信了。

“回来了回来了。”铁无双一进门就灌了杯茶,“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的,排场大得很。”

谢长寂正在擦剑,头都没抬。“带了多少人?”

“看着有二十来个,贴身的有四个,像是练家子。”

沈惊鸿坐在窗边,把玩着手里的毒针。“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谢长寂把剑插回鞘里,“先看看他有什么动作。”

铁无双又说:“对了,赵福跟他叔说了咱们的事了。”

“说什么了?”

“说有个北疆来的刀客投靠。赵无极说‘既然来了就留下,明天设宴款待’。”

沈惊鸿皱了皱眉。“设宴?这么客气?”

“越是客气,越有问题。”谢长寂站起来,“明天你去赴宴,我和沈惊鸿在外面等着。如果赵无极起疑,你就发信号。”

铁无双拍了拍腰间的竹筒。“放心,信号带着呢。”

沈惊鸿看了看铁无双那副憨厚的脸,忽然有点担心。“你一个人进去,万一他当场翻脸呢?”

“翻脸就跑呗。”铁无双咧嘴笑了,“我跑得可快了,你是没见过。在观星台的时候,我背着两斤包子还能跑赢别人。”

沈惊鸿无语。

第二天傍晚,铁无双换了身像样的衣裳——其实是谢长寂的,他穿着有点紧,胸口那儿的扣子差点崩开。沈惊鸿帮他拽了拽,拽不动,放弃了。

“就这样吧。”她说,“反正你是去吃饭的,不是去相亲的。”

铁无双嘿嘿一笑,出门了。

沈惊鸿和谢长寂照旧在赵府对面的茶楼等着。这次他们换了个包厢,位置更好,能看见赵府大半个前院。

天还没黑透,赵府里头已经开始点灯了。

前厅里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铁无双被安排在偏席,沈惊鸿隔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面前的桌上摆满了菜。

“他吃上了。”沈惊鸿说。

“嗯。”

“你说他会不会吃着吃着把正事忘了?”

谢长寂想了想。“有可能。但他不会忘发信号。”

沈惊鸿不知道谢长寂哪来的信心。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前厅里头忽然安静了。沈惊鸿看见一个人从里间走出来——锦衣玉带,面如冠玉,看着也就四十出头,其实已经五十多了。赵无极。

他走到主位坐下,端起酒杯说了几句什么,席间的人纷纷举杯。

铁无双也举杯了。

沈惊鸿盯着铁无双的手——他举杯的姿势跟别人不一样,左手托着杯底。这是他们事先约好的暗号:左手托杯,说明一切正常。

“正常。”她对谢长寂说。

谢长寂点了点头,但眼睛没离开赵府。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厅里的宴席散了。客人们陆续出来,三三两两地说着话。铁无双也跟着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块什么东西在啃。

沈惊鸿松了口气。

但谢长寂忽然说:“不对。”

“怎么了?”

“赵无极没出来。”

沈惊鸿再看前厅——确实,客人走光了,赵无极没露面。

铁无双走出赵府大门,拐了个弯,确定没人跟着了,才快步往茶楼这边来。

一进门,他就说:“赵无极留我了。”

“留你?”沈惊鸿一愣。

“他说想跟我单独聊聊,让我今晚住他后院那间客房,明天再走。”

谢长寂看着铁无双。“你答应他了?”

“答应了。不答应他起疑。”铁无双从怀里掏出半个包子——刚才宴席上拿的,赵府的包子,馅儿不错。“对了,席间他还问了我一句——‘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黑衣剑客’。”

沈惊鸿和谢长寂对视了一眼。

“你怎么回答的?”谢长寂问。

“我说没见过。我长得像见过黑衣剑客的人吗?”铁无双咬了一口包子,“他笑了笑,没再问了。”

沈惊鸿觉得不太对。“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有可能。”谢长寂站起来,“今晚得换个地方住。铁无双,你回赵府,别让他起疑。明天一早,不管赵无极跟你说什么,你都推说要回去拿行李,出来跟我们碰头。”

铁无双点了点头,把包子几口吃完,拍干净手上的渣,出门回赵府去了。

沈惊鸿站在窗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赵府门口。

“谢长寂。”

“嗯。”

“你以前在观星台的时候,赵无极见过你吗?”

“见过一次。两年前的武林大会,我奉命去盯他。”

“那他认识你的脸?”

“认识。”

沈惊鸿沉默了一会儿。

“那咱们不能在街上露面了。”

“对。”

“那怎么吃饭?”

谢长寂看了她一眼。“你很在意吃饭?”

“我在意的是铁无双。他一个人在里面,万一出了事——”

“他出不了事。”谢长寂说,“铁无双这个人,看着憨,其实比猴还精。”

沈惊鸿不知道谢长寂是在安慰她还是说真的。但她决定信他。

这一夜,两个人没回客栈。

谢长寂在镇子边上找了间没人住的破屋,将就了一宿。沈惊鸿躺在干草堆上,闻着陈年的灰尘味儿,翻来覆去睡不着。

“谢长寂。”

“嗯。”

“你说赵无极如果知道我们来了,他会怎么做?”

“设局。请君入瓮。”

“那我们还要进去?”

“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谢长寂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沈惊鸿闭上眼睛。

她想起叶不器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你们自己走”。现在想想,这句话的分量比她以为的重得多。

第二天一早,铁无双从赵府出来了。

他走得比平时快,脸色也不太对。

“怎么了?”沈惊鸿问。

铁无双咽了口唾沫。“赵无极说,今晚在府里设宴,请一位‘贵客’。他说让我也留下,还说——”他看向谢长寂,“还说‘你的朋友如果来了,就一起进来吧,何必在外面等’。”

沈惊鸿心里一沉。

“他知道了。”谢长寂的语气没有变化,“他知道我们在这儿,也知道铁无双是我们的人。”

铁无双挠了挠头。“那我昨晚岂不是白演了?”

“不白演。”谢长寂想了想,“他既然请我们进去,那就进去。正好,省得翻墙了。”

沈惊鸿看着他。“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鸿门宴?”

“鸿门宴。”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笑了。

“行。那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