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夜幕降临得比济州岛早。
崔胜澈的车停在林秋水公寓楼下时,华灯初上。
金珉奎因为行程安排,被经纪人半拖半拽地先送走了,临走前还扒着车窗冲林秋水喊“明天见”,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上去吧,早点休息。
崔胜澈替她拉开车门,手掌虚虚护在她头顶,防止她撞到车框。
他的动作早已形成肌肉记忆,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林秋水提着行李箱,站在初冬微凉的空气里,看着他。
路灯的光晕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柔和的橘黄中,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格外专注,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你不上去坐坐?

她问,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划破了寂静。
崔胜澈显然愣了一下。
这个邀请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他垂眸看了看她伸过来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旅途的凉意,却固执地朝他摊开着。

好。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收起自己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亮光。
电梯上升的过程安静得过分。
镜面轿厢映出两人的身影,林秋水盯着数字跳动,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心跳。
崔胜澈就站在她身侧一步之遥,西装袖口下,手腕上的那块腕表指针走动的声音,似乎也被放大了无数倍。
“滴——”一声轻响,楼层到了。
钥匙转动锁芯,玄关感应灯亮起。
林秋水弯腰换鞋,长发垂落,遮住了微微发烫的耳廓。
一双男士拖鞋被递到他面前,是林秋水不知何时从鞋柜里找出来的。

谢谢。
他抬头,正对上她含笑的眼。
客厅里还保持着她离开前的模样,整洁得有些冷清。
崔胜澈很自然地放下她的行李箱,走到落地窗边,将有些凌乱的窗帘拉好,又转身检查了空调的温度。
他做这些时从容不迫,仿佛这里也是他的地盘。
咖啡?还是热水?

林秋水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站定。

热水就好。
崔胜澈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忙碌的身影。

秋水
嗯?


你紧张。
这不是疑问句。
林秋水倒水的手顿了顿,水险些溢出来。
她转过身,靠在岛台上,没有否认。
有一点。


为什么?
崔胜澈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她,眼神温润而坚定。

因为是我,所以紧张?
林秋水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被熨帖的暖意包裹。
她迎上他的目光,不再闪躲。
因为是你,所以才紧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却不及室内这方寸之间的张力灼人。
崔胜澈眼底的笑意加深,他站起身,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峦,给她足够的喘息空间,却又坚定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那就慢慢来。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们有很多时间,用来消除你的紧张。
与此同时,江原道的木屋被寂静笼罩。
金泰亨窝在单人沙发里,抱着一把吉他,指尖随意地拨弄着琴弦,流淌出的旋律舒缓而温柔。
林秋霁蜷在壁炉旁的地毯上,膝上摊着一本相册,但目光却并没有落在照片上,而是失焦地望着跳动的火焰。

秋霁。
金泰亨忽然停下拨弦的手指,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玧其哥刚才发消息了。
林秋霁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回头。

说什么?

说首尔的天气也不错,让我照顾好你。
金泰亨说着,赤脚踩过柔软的地毯,蹲到她身边,歪着头看她。

还问你想不想吃城南那家店的参鸡汤,他下次回来带你去。
林秋霁终于转过头,对上金泰亨清澈的眼眸。
那双眼里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关切。
她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金泰亨柔软的发顶,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泰亨哥啊。

嗯?

你弹首曲子给我听吧。

就弹你刚才哼的那段。
金泰亨眼睛一亮,立刻坐回沙发,怀抱吉他,修长的手指开始灵活地按动琴弦。
悠扬的旋律响起,不再是之前的随意拨弄,而是充满了情感的倾诉。
那调子有些陌生,却莫名地贴合此刻的氛围,像山涧清泉,一点点涤荡着心头的尘埃。
林秋霁重新看向火焰,这一次,她的眼神渐渐聚焦,嘴角漾开一丝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在这个远离喧嚣的雪国小屋里,有人用音乐为她筑起了一道温暖的屏障。
而在首尔,林秋水将一杯热水放在崔胜澈面前的茶几上。
就在她准备撤回手的瞬间,手腕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
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一个简单的触碰。
但林秋水能感觉到,那掌心传来的温度,正顺着血液,一路烫进心里。
她没有挣脱,只是就着这个姿势,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窗外,首尔的夜景繁华依旧。
门铃早已停止作响,但某种新的心跳,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