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岛机场的清晨,总是带着一丝咸湿的凉意。
比起来的时候,返程的队伍明显安静了许多。
金珉奎罕见地没有到处乱跑,只是蔫蔫地拖着行李箱,像只被霜打蔫了的巨型金毛,每隔几分钟就要回头看一眼走在后面的林秋水,嘴里嘟囔着。

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行了,珉奎,飞机上补觉。
崔胜澈推了推行李车的扶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腕表。
登机时间还早,但他习惯性地提前规划好一切,包括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林秋水走在队伍中段,浅金色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美式,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却仿佛感觉不到温度。
昨晚露台上的对话,像一枚投入深海的石子,表面波澜不惊,水下却已暗流汹涌。

还在想昨晚的事?
尹净汉不知何时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衬得整个人温和无害,只有那双笑眼深处,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林秋水抿了一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
净汉欧巴总是这么敏锐。


因为是你啊。
尹净汉轻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过,胜澈那小子……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有耐心。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

你觉得,他能等到你分清的那一天吗?
林秋水没有立刻回答。
前方,崔胜澈正弯腰帮夫胜宽调整背包带子,侧脸线条在机场顶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似有所感,回头看了过来。
视线在空中交汇的一瞬,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转回头去,继续叮嘱胜宽看好自己的护照。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笃定。
我觉得…

林秋水收回目光,看向尹净汉,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他不需要等太久。

因为我已经在分了

尹净汉眸光微动,随即笑意更深,像是终于看到了想看的风景。

看来济州岛的海风,吹醒的不止是你一个人。
登机,落座。
金珉奎毫不犹豫地占据了林秋水旁边的座位,系安全带时还在哼哼唧唧。

秋水,回了首尔也要常联系我啊……
好~

林秋水应了一声,将舷窗的遮光板打开一条缝。
云层之上,阳光刺眼。
飞机起飞,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了所有窃窃私语。
林秋水闭上眼,却并没有睡着。
邻座的金珉奎不知何时也安静下来,脑袋一点一点地靠向她的肩膀。
她没有躲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任由那重量实实在在地落下来。
前排座位缝隙间,崔胜澈透过椅背的空隙,看了一眼后方。
看到林秋水肩头的金色脑袋,他眸色深了深,随即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假寐。
全圆佑坐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光,什么也没说。
与此同时,江原道的雪终于停了。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林秋霁醒来时,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蜷在闵玧其怀里,他的手臂还虚虚环在她腰间。
她僵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挣脱。
闵玧其其实早就醒了,但一直没动。
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彻底清醒,他才缓缓松开手,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醒了?

嗯……
林秋霁坐起身,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发丝,耳根悄悄泛红。
昨晚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有,这是官司结束后的头一回。
金泰亨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两人都醒了,笑眯眯地端着两碗粥过来。

哥,秋霁,早晨好了哦。

我煮了粥,配了点酱菜。
餐桌上气氛宁静。
闵玧其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喝水,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林秋霁身上。
她吃得比昨天多一些,虽然依旧安静,但眉宇间的紧绷感消散了不少。

今天天气不错。
闵玧其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雪停了,路应该好走一些。
林秋霁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

你要回去了?
金泰亨立刻点头。

对,秋霁,你别赶我走啊,我做饭很好吃的!
林秋霁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知道,这不是驱逐,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守护——让她在彻底放松后,不至于立刻面对空荡荡的屋子。
午后,阳光正好。
闵玧其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站在玄关处。
他没有过多告别,只是伸手,很轻地揉了揉林秋霁的头顶,就像对待一只受惊的小猫。

有事,记得打电话。
林秋霁仰头看他,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她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堵。

路上小心。
车门关上,引擎声远去。
林秋霁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蜿蜒的积雪道路尽头。
寒风吹来,她裹紧了外套,却没有立刻回屋。
金泰亨默默走到她身边,也没有说话,只是陪她站着。
良久,林秋霁才轻声开口。

泰亨哥

嗯?

谢谢你,还有玧其哥。
林秋霁转过头,对着他露出一个真切的、带着暖意的微笑。

我好像,真的能喘过气来了。
金泰亨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那就好。

秋霁,我们进去吧,外面冷。
屋内,壁炉的余烬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热度。
屋外,雪地上的车辙清晰可见,一路延伸向远方。
归途各有不同,但那份在严寒中互相汲取的暖意,却成了这个冬天最珍贵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