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杀机已至顶峰。
凌霄仙帝与凌华仙君周身金光浩荡,天道法则层层禁锢整片空间,断绝所有逃生之路,绝杀仙术已然蓄满,只待一瞬落下,便要将两人彻底碾杀。
清玄仙尊轻叹闭眼,终究拗不过天界威压与满宗声讨,无力再保两人性命。
洛清鸢立在人群前方,垂眸掩去眼底的狂喜与阴狠,静静等待着最终的死局降临。
夜渊将苏锦念死死护在怀中,撑着残破不堪的身躯缓缓站定。
玄衣碎裂染满血污,筋骨寸断,魔脉尽毁,一身通天修为十去七八,连平稳站立都已艰难。可他依旧将她护得密不透风,用自己仅剩的半条命,独自挡下来自整个天界的滔天杀意。
他抬眼望向半空的双仙,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
今日,生则同生,死则同死。
绝不让她独自受半分苦楚。
就在金光即将轰然落下的刹那——
苏锦念紧闭的双眼,骤然剧烈颤动。
无边黑暗里,被尘封许久的现代记忆,如同决堤潮水,疯狂涌入她的神识。
她想起了一切。
想起了第一章里,那个属于她的、真实的前半生。
她本不是这仙魔世界的凌霄弟子。
她是现代顶级豪门里,从小被捧在掌心长大的千金大小姐。
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父母视她为掌上明珠,家族护她一世安稳。她的人生顺风顺水,无忧无虑,活在光明温暖里,从未受过半分委屈,从未见过半分凶险,更从未经历过生死离别、刀光剑影。
她的世界里,只有安稳顺遂,没有正邪纷争,没有宗门戒律,没有全宗指责,没有当众难堪,更没有以命相搏的死局。
一朝意外,宿命牵引,她魂穿异世,成了凌霄仙宗一个无权无势、步步谨慎的内门弟子。
从云端跌入泥泞,从安稳踏入纷争。
她胆小、怯懦、敏感、怕非议、怕责罚、怕被人指指点点,遇到危险只会下意识退缩躲避,连大声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她遇见夜渊。
这个万古孤寂、冷漠睥睨的魔界至尊。
从初见时不动声色的默默守护,到险境里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从流言蜚语中坚定无二的偏袒,到宗门问责时寸步不让的庇护;从群仙围剿时孤身浴血的死战,到方才以命换命、用整个后背扛下绝杀重击的痴绝。
一次又一次,一场又一场。
他为她扛下所有风雨,为她与仙尊反目,为她迎战九天双仙,为她散尽修为、身负重伤、半步踏入鬼门关。
他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把所有凶险都自己扛下。
而她呢?
她只能缩在他身后,眼睁睁看着他为自己拼命,看着他被群仙围攻,看着他被金光重创,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死路。
她修为低微,无力抗衡,连站到他身边、与他并肩一战的资格都没有。
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护不住。
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被他护在怀里,眼睁睁看着他为自己赴死。
浓烈到极致的愧疚、心疼、无力、绝望、悔恨,瞬间撕碎了她所有的怯懦与隐忍。
“呃啊——”
苏锦念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浑身剧烈颤抖。
她清醒了。
看清了眼前的绝境,看清了浑身浴血、为她死战的夜渊,看清了半空之中即将落下的绝杀金光,看清了满殿等着看他们身死的冷漠面孔。
她挣扎着从他怀里撑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
眼前的男人,为了她,早已遍体鳞伤,油尽灯枯。
而她,却连替他挡一下的能力都没有。
“不……不要……”
她声音嘶哑破碎,泪水混着血水滑落脸颊。
她疯了一样冲向被仙法禁锢的结界边缘,双手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结界壁上。
一拳,又一拳。
用尽全力,疯狂捶打。
“放我出去!让我过去!”
“别伤他!要杀杀我!放过他!”
掌心被结界的凌厉力量划破,鲜血淋漓,骨头隐隐作痛,她却浑然不觉,依旧红着眼,疯了一般捶着那道隔绝生死的墙。
她进不去他的战圈,帮不到他半分,挡不住半分杀机。
只能隔着一道冰冷结界,看着她的爱人,为她赴死。
从小到大被呵护长大、从未受过半分苦楚的豪门千金,此刻哭得崩溃绝望,浑身颤抖,一遍遍地捶墙,一遍遍地嘶吼,哭得撕心裂肺。
“夜渊……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你别死……求你别死……”
她看着他单薄却依旧挺拔的背影,看着他独自面对九天双仙的绝杀,看着他为了护她,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心底那道尘封的、至高无上的宿命神魂,在极致的绝望、愧疚、爱意与守护欲中,开始剧烈震颤。
现在的她,太弱了。
弱到连自己爱的人都护不住。
可就在不久之后,在众人出手、即将斩杀夜渊的最后一刻。
她会彻底觉醒。
破茧重生,化神登顶。
从一个狼狈无助、崩溃捶墙的弱小女修,化作凌驾仙魔、光耀九天的无上神女。
届时,天地变色,万仙俯首。
她会亲手撕碎所有杀机,救下她豁命护她一生的男人。
此刻泣血捶墙,皆是为了来日涅槃。
前尘忆尽,爱意燃魂,涅槃之兆,已然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