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尽,烟尘漫天。
夜渊半跪在地,玄衣碎裂染透魔血,浑身筋骨重创、魔脉尽裂,气息衰弱到极致,却依旧双臂紧收,将苏锦念牢牢护在怀中,不肯让她受半分余波惊扰。
她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飘摇,却因他以命相护,未再添半分新伤。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剩狂风卷着血腥味,四下弥漫。
半空之中,凌霄仙帝与凌华仙君周身金光未敛,杀意依旧凛冽,盯着浴血死护的两人,神色冷厉如冰。
满殿凌霄弟子、诸位长老尽数屏息而立,无人敢出声,目光齐刷刷落在半空的清玄仙尊身上。
方才双仙绝杀、夜渊以命换命的一幕,尽数落在清玄仙尊眼底。
他望着下方那对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身影,望着苏锦念弃宗择爱、舍身护夫的决绝,望着夜渊散尽修为、以肉身扛杀招的痴绝,淡漠千年的心湖,竟第一次泛起波澜。
仙魔殊途是真,纲常戒律是真,可这两颗真心相向、生死不弃的心意,也半点做不得假。
这女子从未祸乱苍生,这魔尊也未曾屠戮正道,不过是情根深种、不肯相负。
非要赶尽杀绝,逼得两人同生共死,又真的合乎天道本心吗?
清玄仙尊眸中的凛冽杀意,一点点褪去,周身浩然仙威缓缓收敛,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轻叹一声,声音传遍全场,带着几分释然与退让。
“罢了。”
“两人虽触犯门规、逆了正邪界限,却未曾伤及无辜、祸乱苍生。”
“今日,我便做主,放过他们二人。”
“从此,苏锦念与凌霄仙宗再无瓜葛,夜渊携她即刻离开苍梧遗迹,永世不得再踏入正道疆域,仙魔两界,互不干涉。”
一语落下,全场哗然。
谁都没想到,素来铁面无私、严守纲常的清玄仙尊,竟然会心软松口,当众放过这对仙魔恋人。
夜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顿,暗红眸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苏锦念,紧绷的脊背稍稍松了半分。
只要能护她活着离开,永世不踏正道,他心甘情愿。
可这一念心软的放过,却瞬间点燃了早已蓄谋已久的怒火。
洛清鸢猛地从人群中站出,白衣躬身,看似恭敬,语气却字字挑唆、句句逼杀,当场直接反口。
“仙尊不可!万万不可放过他们!”
她声音清亮,传遍大殿每一处,刻意煽动全场情绪。
“苏锦念早已自逐师门、叛离正道,当众与魔族私定终身、舍身护魔,早已是正道叛徒!夜渊魔尊公然闯我宗门、与仙尊开战、掀动仙魔战火,罪无可赦!”
“今日若是轻易放过,日后仙魔规矩何在?正道颜面何存?天下修士都会笑我凌霄仙宗软弱可欺、纵容邪魔!”
她一句话,直接把“放过两人”,扣上了“软弱失格、败坏正道”的大帽子。
周遭弟子本就心有不满,被她一挑唆,瞬间群情激愤,当场跟着集体反对,满宗声讨。
“洛师妹说得对!绝不能放!”
“仙魔不两立,放他们离去,必成后患!”
“背叛宗门、勾结魔族,必须斩杀以正门风!”
“今日饶过,他日必定卷土重来,祸乱正道!”
满殿声浪滔天,全宗上下,竟无一人赞同仙尊的决定,人人都在逼杀,人人都要两人死。
洛清鸢站在人群前方,垂着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得意。
她就是要闹到群情激愤、骑虎难下,就是要让仙尊收不回成命,就是要逼着仙帝、仙君亲自出手,斩草除根。
果然,半空之中的凌霄仙帝,脸色瞬间沉冷到极致,天道威压轰然爆发,震得众人纷纷跪地。
“清玄,你糊涂!”
“此女是魔缘祸根,此魔是正道大患,你一念之仁,便是放虎归山,将来仙魔再起大战,苍生涂炭,你担得起这个罪责吗?”
身旁凌华仙君也冷声附和,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仙尊既已心软不愿出手,那便由我与仙帝,亲自执行天诛。”
“此二人,今日必须死,以绝后患。”
仙尊一念心软,想放两人一条生路。
可心机女当众挑唆、全宗集体逼杀,再加上仙帝、仙君强势施压,生路瞬间被彻底堵死。
满殿皆是杀声,天地尽是杀机。
方才以命换命的夜渊,再度将苏锦念护紧,眸中只剩最后一丝决绝。
退无可退,便只能战到最后一刻。
生则同生,死则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