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遮住了光线的蔓延,空调的冷气使整个谈判桌上弥漫着丝丝寒意。门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聆妤指尖翻看着合同,微微抬眼,却是直直撞进来人看不清情绪的眸中。 她怔了一瞬,眼睫轻颤,随即低头看向合同,语气生硬,
“沈总好架子。”
来人一身浅灰细纹西装搭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在外,举止间皆是从容,被调侃也不恼,带笑回应
“路上耽搁了,久等,聆妤。”
再次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聆妤却是没半分欢喜,手中备用纸张已被捏出褶皱,语气依旧平淡,
“叫我聆律。”
面对聆妤不给面子的回答,沈时渡也没在意,脸上笑容不减,微微点头便落座。
聆妤看他落座便直入主题,扯出个毫无破绽的职业笑容,开始讲解合同内容及条件,任由对方怎么看自己也不抬眼。
在沈时渡时不时附和两句的节奏下,纸张上的条款内容很快讲完,聆妤才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将合同推了过去,直直与其对视
“沈总有什么看法?”
沈时渡看着她没什么笑意的眼睛,敲击着桌面的手指节奏乱了一瞬,随即回复从容,缓缓开口
“贵律所的需求公司皆能满足,但合作其实还能再深入些。”
“沈总怎么说?”
沈时渡却是笑了笑,拿起笔三两画行云流水签了合同,抬眼和聆妤对视,
“具体合同没随身携带,下次谈,现在我们的谈判算结束了?”
聆妤拿起他刚签的合同扫了眼便合上,避开他的眼神,
“沈总自便离去。”
男人却是不接茬,看着聆妤面无表情的脸,笑着提议
“不知聆律是否赏脸,一起吃个饭?”
指尖默默将聆妤揉褶的纸张铺平,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聆妤指甲深陷肉里,职业笑容也维持不下去,语气冷的好似能结冰
“除了工作事宜,我们不需要有任何接触。”
语罢,不等沈时渡回复便向外走去。
空调的风吹得很足,伴随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打在聆妤身上,聆妤却觉得格外和谐,只是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却像要钉在她身上般,久久不离去。
迈步进办公室才觉得轻松些许,聆妤直直瘫在座椅上,震得座椅动了两下。 看着一堆资料却没什么力气翻看,脑子里像有无数乱麻。
今早岩姐才通知她中午和一家新上市不久却颇有成就的公司签合同,本来没什么事,聆妤的能力有目共睹,但看到资料那一瞬。
聆妤指尖蜷了蜷,一瞬间失神后,便放大仔细确认甲方证件,证件里的沈时渡褪去了青涩,五官都没什么变化,聆妤脑海里却是他那句
“毕业后就在一起吧。”
摇了摇头表示这次不想去,岩姐却是好言相劝,“甲方沈总说见过你在法庭的表现,指定要你负责。” 指尖颤了颤,聆妤垂眼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没什么情绪答应。
八年了,聆妤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张脸,可看见证件那一瞬,她还是一眼看出他。窗外的蝉鸣聒噪至极,将她的思绪拉回那年夏天,蝉鸣似一种遥遥不可及的模糊背景音。
窗外阳光打在少年身上,像是为他裹上一层金边,握着她的手许下有她的未来
“我们会并肩成立顶级律师团,让这世间再无冤屈。”
那时的聆妤以为这不仅是理想,更是触手可及的未来。
可命运却是如此不公。
那个雨如冰雹的夜里,她浑身湿透,也没等到那个他。
咯噔一声,玻璃门被推开,整个办公室都似震了下,打断了聆妤的思绪。
聆妤眼底的灰暗抬眼时已经不见,看着门口的曾渃渃扯了扯嘴角,
“就你这么风风火火,我这门是不是得再换一个?”
曾渃渃嘿嘿陪笑两声,心虚摸了摸脸,迈步坐到聆妤对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聆妤,
“听说这次合作公司甲方老板叫沈时渡,是……他吗?”
曾渃渃一改刚来的风风火火,称得上小心翼翼的询问,时刻观察聆妤脸色。
聆妤却是不在意的笑了笑,挥手, “是他又怎样?多少年前的事了,早忘了。”
曾渃渃看她片刻,点了点头就不再追问,
“晚上聚餐你去不去?岩姐让我来问你。”
聆妤没犹豫直接点头,“我有什么不去的。” 曾渃渃笑了笑直直向后靠去,抱着聆妤摆在凳子上的布偶,伸了个懒腰发出舒服的呻吟。
“话说你这布偶都八九年了还天天扔凳子上,咋不直接扔了?”
聆妤抿了抿唇,每次想扔又没扔,反而顺手洗了几次,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喜欢这个布偶,不再深想。
“还挺喜欢的。”
曾渃渃却是有点疑惑的睁眼看她,
“喜欢还天天扔凳子上?不该放家里或者摆桌上吗?”
“……”
“不是谁都和你一样。”
曾渃渃眼珠子转了转,没再深想,抱着布偶就睡。聆妤已经习惯了她这样,往椅子里一靠就闭眼睡去,美名其曰自己这有安全感。看着一堆没忙完的案卷,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就开始梳理。
翻了两页,目光落在条款上,盯着文字看了一会,发现自己根本没读进去。
扶着座椅撑起身,倒了杯冷水一口灌下才清醒些许,窗外天色逐渐暗沉,传来风声。
放下杯子看着一摞没看完的案卷、委托,聆妤疲惫的坐了回去,叹了口气,扶额硬看。 看得眼睛开始发酸,聆妤伸了伸懒腰,看了眼时间坐起身,将曾渃渃叫醒就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一脸疲惫的自己,聆妤拧了拧眉,自己多久没这么累过了?
曾渃渃睡醒怔愣了一会就又开始活蹦乱跳,“阿妤!该走啦,你快点!”
聆妤洗了把脸就出去,一眼就看见布偶已经被曾渃渃放回凳子摆好。曾渃渃带她出了律师,拉着聆妤的手就往前走,聆妤任她拉着却是开口
“不开车吗?”
“没几步,十分钟就到了,这风吹着多舒服。”
微风吹过,将聆妤吹得清醒些许,没再说话,任由曾渃渃拉着走。
律所附近新开了家烤鱼,聆妤上周就想尝尝,一直没抽开身,岩姐倒是帮她了了一桩心事。
没开门就闻见股淡淡的香味,开了门更是往外飘,刺激着聆妤的味蕾。曾渃渃进店就四处张望找岩姐他们,聆妤却是看见岩姐朝她们招手,拉着曾渃渃就往里桌去。靠窗留着一排座位,聆妤坐在窗边,曾渃渃紧跟她,坐下就双手叉腰,气鼓鼓的样
“岩姐你太坏了!就欺负我个子不高。”
一桌人不禁被逗笑,有人开始圆场
“我们渃渃哪不高了,岩姐你可不能这么说啊!”
岩姐捂了捂脸哭笑不得,挥挥手
“给你多点个饮料成不成?”
曾渃渃却是一副勉为其难原谅你的表情,缓缓点头,逗得聆妤眉眼也弯了弯。
一顿饭快结束时岩姐擦了擦嘴站起身开口,“今天这顿记沈总账上,算是庆祝和我们律所的第一次合作,不过沈总抽不开身,大伙记住沈总这顿就行!”
众人纷纷应好,聆妤夹菜的手却是顿了顿,将烤鱼夹到嘴中,嚼了嚼却是没味,眼神飘向窗外。
耳边传来岩姐的声音,聆妤夹菜动作慢了半拍,“明天开始沈总就先在我们律所办公,你们可得多多照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