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皇家围场风波落幕，銮驾浩浩荡荡折返皇宫。

华妃受重罚禁足翊坤宫一月，翊坤宫下人裁撤大半，往日气焰滔天的翊坤宫瞬间门庭冷落，六宫众人心里都清楚，短时间内华妃再也掀不起明面上的风浪。

可我心里半点轻松不起来。

华妃是明面的利刃，折了锋芒尚可提防；端坐长春宫的皇后，才是真正运筹帷幄的猎手。华妃惨败，于她而言非但无损，反倒恰好借机重整后宫规矩，用宫规礼法做枷锁，不动声色钳制我。

回到碎玉轩不过一日，皇后便以整顿后宫风气为由，召集六宫妃嫔齐聚长春宫议事。

传旨太监抵达碎玉轩时，青禾满脸不安：“小主，皇后偏偏在华妃受罚之后整顿宫规，分明是冲着您来的。”

我整理一身规整宫装，淡淡开口：“越是明着立规矩，越是暗处设陷阱，不去便是藐视中宫，正中她拿捏的把柄。”

身旁晚翠、春桃两个眼线垂手侍立，眼神暗藏窥探，巴不得我临场推脱出错，好回去向皇后复命邀功。

抵达长春宫，殿内嫔妃尽数到齐，人人神色拘谨。丽嫔失了靠山整日惶惶不安，曹贵人敛了所有锐气，低头静坐，全程一言不发，唯独皇后一身凤袍端坐主位，仪态端庄慈悲。

待众人行礼落座，皇后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近日后宫祸乱频发，接连出现宫人行凶、围场暗算诸事，归根结底是宫规松散，举止无度。今日起，本宫新设三条宫规，全宫一体遵行。”

话音落下，身旁嬷嬷捧着规制文书宣读新规。

第一条：低位答应、常在无皇后懿旨，不得随意受皇上单独传召侍寝；

第二条：非节庆之日，帝王不得私自前往各低位嫔妃住处；

第三条：各宫宫人严控出入，无中宫手谕，主子不得私自出宫串门。

三条新规条条精准卡死我。

皇上偏爱时常单独召我，是我最大依仗，新规一出，直接从礼法层面限制圣宠往来。殿内众人瞬间心下了然，皇后借着整肃后宫的名头，名正言顺拆分我与皇上的相处机会。

不少嫔妃偷偷侧目看向我，等着看我窘迫难堪、进退失据。

丽嫔压抑不住心底窃喜，假意附和：“娘娘制定新规乃是固本安宫，杜绝恃宠生乱，实在是后宫之福。”

曹贵人抬眸飞快扫我一眼，随即再次低头，静观事态变化。

我被推在风口浪尖，却不慌不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恭顺无半分异议：“皇后娘娘心系六宫，新规周全严谨，臣妾身为低位，自当谨遵所有规矩，安分守己，绝不逾越分毫。”

我不反驳、不诉苦、不找皇上诉苦，全盘应下规矩。

皇后本等着我仗着圣宠出言抵触，便可顺势治我藐视宫规之罪，没料到我如此痛快应允，一时间准备好的说辞尽数落空，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夏氏深明大义，难能可贵。”皇后压下诧异，面上依旧温和浅笑，“既然应允，往后便以身作则，做六宫低位表率。”

“臣妾谨记教诲。”

议事散去，众妃陆续离开。出宫路上，不少宫人私下议论，都说我失了依仗，往后圣宠被宫规困住，风光不再。

晚翠、春桃一路紧随，回去之后立马分头赶往长春宫禀报，所言皆是我俯首遵从新规、毫无反抗之心。

入夜，碎玉轩闭门。

青禾急得团团转：“小主！这规矩摆明针对咱们，往后皇上没法私下召见，咱们岂不是慢慢被冷落？”

我坐在灯前，指尖轻点桌面，唇角勾起浅淡笑意：“皇后想用宫规困住我，却忘了规矩是人定的，圣心是活的。我当面顺从，一是不落抗旨违礼的口实，二是让皇后放下戒备。”

“那接下来怎么办？”

“恪守表面规矩，不主动求见、不私自出宫。但皇上心念已定，新规只能束缚明面礼制，束缚不住他心意。”我轻声谋划，“往后偶遇全凭机缘，御花园、御书房外偶遇闲谈，不算传召、不算私访，挑不出半点错处。”

就在这时，门外侍卫悄悄送来一封密讯，是皇上私下派人传来：“宫规乃中宫整饬之策，朕不便公然反驳，往后寻机缘偶遇相聚，不必忧心。”

密信在手，我心头尘埃落定。

皇后费尽心机立下新规，自以为锁住我的盛宠，殊不知反倒逼得我们换了相处方式，避开门规管束。

而翊坤宫内，被禁足的华妃听闻新规落地，喜不自胜，日日盼着我被规矩磋磨、日渐失宠，暗暗盘算等禁足期满，再寻新的突破口。

深宫三方棋局再度变幻：皇后手握宫规占法理，华妃蛰伏蓄力寻破绽，我避规藏锋，借机缘维系圣心。

窗外夜色浓稠，我抬眼望向长春宫沉沉灯火，心知新一轮无声拉扯，已然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