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御前澄心,圣心笃定
暮色沉沉,宫灯次第亮起。
“皇上口谕,召夏答应养心殿侍寝。”
传旨太监的声音落进碎玉轩,院内宫人皆是心头忐忑。
眼下六宫流言沸反盈天,人人都说我恃宠骄矜、不识好歹、藐视华妃大度。在这般满城非议之时被召御前,任谁都觉得,我此番怕是要失了圣心、落得质问受责的下场。
青禾忧心忡忡,低声劝道:“小主,今夜宫里风声最是不好,您去了万万谨慎,千万别多言出错。”
我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我心知,今夜绝非寻常侍寝。
皇上在流言最盛之时召我,是审视,是考验,亦是给我唯一自证清白的机会。
我若慌张辩解、气急申诉,便是心胸狭隘、怨气深重;
我若沉默怯懦、一味退让,便是默认所有罪名、真的恃宠傲慢。
唯有从容坦荡、不卑不亢,方能破局。
稍作整理,我一身素净宫装,淡妆素面,随太监缓步去往养心殿。
一路宫灯摇曳,映着长长的宫道,如同步步踏在风口浪尖之上。
殿门开启,暖香扑面而来。
玄凌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神色沉静,看不出半分喜怒。殿内气氛肃穆,比往日更显凝重。
我屈膝跪地,行标准大礼:“臣妾参见皇上。”
“起身。”他头也未抬,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我依言起身,垂首立在原地,安分守己,不争不辩,安静等候问话。
殿内久久无声,唯有朱笔落纸的沙沙轻响。
许久,玄凌才放下御笔,抬眸看向我,眸光深邃沉沉,直直望进人心底。
“今日宫中流言纷纷,你可知罪?”
一句问话,压得整座大殿气息凝滞。
若是寻常嫔妃,此刻定然惶恐跪地、急急辩解、涕泪求饶。
可我只是微微垂眸,音色清和平稳,字字坦荡:“臣妾不知何罪。只知身在后宫,守本分、遵宫规、敬上位、和同辈,从未有半分逾矩之心。”
玄凌眸色微凝:“朕听闻,今日华妃主动赐你点心羹汤,你当众拒绝,不识抬举、傲慢恃宠,可是真的?”
来了。
正是曹贵人精心造势、六宫人人诟病的那条罪名。
我不急不躁,缓缓躬身回话,条理清晰,句句属实:
“回皇上,确有此事,但并非臣妾傲慢不识抬举。午后时分,臣妾刚用完晚膳,腹内充盈,实在无力消受娘娘恩赐。再者,臣妾位份低微,素来听闻高位赐食,若不经查验便随意入口,是为失礼、是为轻纵自身。”
我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坦荡:
“臣妾并非拒绝娘娘心意,而是恪守谨慎本分。深宫人心复杂,吃食最是容易出岔,臣妾不敢恃宠大意,更不敢因一时贪嘴落人口实、惹出祸端。臣妾婉拒赏赐,是自保,是守礼,绝非傲慢。”
一番话,有理、有据、有分寸。
不诋毁华妃,不控诉旁人算计,只陈述自身守礼谨慎的本心。
既解开了拒赏的傲慢罪名,又悄悄点透深宫吃食凶险的隐情,通透、清醒、格局磊落。
玄凌静静听着,眼底的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赞许。
他何其通透,瞬间便明白了所有弯弯绕绕。
华妃假意大度送食,本就是试探挖坑。
我若是欣然吃下,日后稍有不适,便是翊坤宫拿捏我的把柄;
我若是直接强硬拒绝,便是不敬上位、恃宠傲慢。
进退皆是陷阱。
可我偏偏用一句恪守本分、谨慎自保,完美破局,滴水不漏。
玄凌眸色渐柔,缓缓开口:“你倒是通透清醒,事事拎得清轻重。”
他阅女无数,后宫女子,或是争宠谄媚,或是胆小怯懦,或是无脑骄纵。
唯独我,身处风波而不乱,身陷算计而不慌,受尽非议而不怨。
明明步步被人针对,却始终守礼守心,干干净净,磊落坦荡。
我微微垂眸:“臣妾只是想安稳度日,不敢惹是非,亦不敢犯规矩。旁人如何议论,臣妾无从掌控,唯有律己守心,不负皇上垂怜。”
“好一个律己守心,不负垂怜。”
玄凌起身,缓步走到我身前,目光落在我沉静温顺的眉眼上,心底所有疑虑尽数消散。
他彻底看清了。
我从来不是欲擒故纵、心机谋宠。
我是真的通透、真的隐忍、真的只想安稳求生。
所有的冷漠疏离、所有的退让避宠、所有的谨慎守礼,全是本心。
而那些不断构陷、不断造谣、不断挖坑算计我的人,才是真正的心胸狭隘、居心叵测。
玄凌抬手,轻轻扶住我的双肩,语气笃定而郑重:
“流言蜚语,朕从未信过。”
“朕知你性子安稳、心地纯粹,从不争不抢,是六宫亏欠你,不是你失仪犯错。”
短短两句话,便是帝王最彻底的信任与撑腰。
殿外夜风轻拂,吹散满殿沉郁。
压在我身上多日的非议、罪名、猜忌,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我心底轻轻松了一口气,终于真正站稳脚跟。
玄凌望着我,眼底漾开温柔宠溺:“旁人想污你清白,朕偏要护你周全。往后六宫再有闲言构陷、暗中算计,不必隐忍,尽数告知朕。”
“朕为你做主。”
今夜的养心殿,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风波。
只有帝王全然笃定的信任,与我历经风雨后的安稳立足。
而此刻的翊坤宫。
华妃端坐殿中,听着手下宫人回禀养心殿动静,得知我非但没有失宠被责,反倒深得皇上全然信任、倾力维护。
她手中茶盏狠狠砸落在地,碎裂一地,眼底戾气滔天。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她凭什么?!处处装老实、装本分,便能哄得皇上全然信她!”
颂芝垂首不敢言。
曹贵人立在一旁,眉眼沉沉,心底暗自心惊。
她算尽人心、造尽舆论,本以为能彻底孤立夏冬春。
却没想到——
这个女子,仅凭一己沉稳通透,便逆风翻盘,赢得了帝王毫无保留的信任。
往后六宫,再想轻易动她,难如登天。
深宫棋局,彻底改写。
我不再是任人拿捏、步步求生的低位答应。
我是皇上真心信、倾力护的人。
风波未止,算计未绝。
可我已然有了最稳的底气,直面所有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