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这话落地,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围在门外的村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彼此对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惶恐。农村人本就迷信鬼神,一听真有实实在在的脚步声绕着屋子走,没人再敢当成普通风声糊弄过去。
村支书脸色也沉了下来,转头看向老李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老李,你没听错?别是夜里睡得迷糊,耳朵听错了动静。”
老李头使劲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惧,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支书,我一把年纪了,一辈子老老实实过日子,从来不扯谎话。昨晚我压根没敢合眼,那脚步声沉得很,一步一步,慢悠悠绕着院墙走,走到我家窗边就停下了。”
“就隔着一层窗户纸,我甚至都能感觉到外头有东西贴着窗根站着,一动不动,那股凉气顺着窗缝往屋里钻,我家小孙子当场就吓哭了。”
老伴也在一旁抹着眼泪连连附和。
“是真的,我们老两口听得清清楚楚,那脚步不像是山里野兽,也不像是正常人走路,轻飘飘的,又带着一股子冷寒气,太吓人了。”
小孩更是吓得往奶奶怀里钻,小脑袋死死埋着,连抬头看都不敢。
青衫风水先生面色彻底严肃起来,不再像刚才那般云淡风轻。他迈步走到屋檐下,俯身贴着窗根仔细查看,又绕着墙根走了一圈,盯着墙角青苔和地面泥土看了许久。
胡八一也跟着走了过去,目光扫遍院子每一个角落。
以他两辈子的阅历和风水本事,一眼就能看出,这宅子不光是地势聚阴那么简单。
墙角的泥土有被轻微踩踏过的痕迹,不是野兽蹄印,倒像是人赤脚走过留下的浅印,痕迹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长势邪异,枝桠扭曲朝着房屋延伸,典型的招阴引煞格局。
若是单纯地气作祟,绝不会有清晰的脚步声,更不会定点停在窗根不动。
这事,不对劲。
青衫先生直起身,对着村支书沉声开口。
“确实不是单纯风声气流,此地不光聚阴,还有外物逗留盘踞,夜里徘徊不散,才会生出脚步异响。”
这话一出,围观村民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妈呀,还真有不干净的东西?”
“难怪这么邪乎,这下可咋办啊?”
“要不赶紧请个神婆来做做道场驱驱邪吧?”
人群里七嘴八舌,越说越害怕,不少人已经萌生了赶紧远离这片宅子的念头。
村支书抬手压了压人群的议论,眉头紧锁。
“先生,那现在该怎么处置?能不能把这东西给撵走,保老李家安稳过日子?”
青衫先生沉吟片刻,目光望向村后连绵的山林,又瞟了一眼身旁不动声色的胡八一,缓缓说道:
“白日阳气盛,阴物隐匿不出,看不出根底。想要彻底解决,只能等到入夜之后,夜半阴气最浓之时,在此守着,亲眼看清来者根底,才能对症下药化解。”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惊。
大白天都吓得人心慌,还要等到半夜留下来守着,那胆子得多大?
老李头脸色一白,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半夜那动静太吓人,我们老两口可不敢再待在这里了,今晚我们打算去亲戚家借宿,这宅子不敢住了。”
村支书也犯了难。
让普通村民半夜留在这里守着,没人有这个胆子。他自己是一村之长,也懂点人情世故,可这种邪乎事,他也心里发怵,不敢硬扛。
一时间院子里陷入了僵局,没人敢主动站出来揽下这件事。
就在这时,胡八一站了出来,语气平静开口。
“今晚我留下来守着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胡八一身上。
村支书愣了愣,连忙劝道:“八一,你刚退伍回来,没必要冒这个险,夜里这事邪乎得很,犯不着逞强。”
围观村民也纷纷劝说。
“是啊八一哥,犯不着为了别人家的事冒险,夜里太吓人了。”
“还是别逞能了,实在不行就把老宅空着,让老李家搬去别处住算了。”
王胖子要是在这,铁定也得拦着他别瞎掺和。
但胡八一心里自有打算。
他懂风水、懂煞气、也见过古墓里各种邪祟阴物,这点乡村宅子里的怪事,还吓不住他。
更重要的是,这事离野人沟太近,痕迹隐隐和后山古墓地气相连,要是不查清楚任由发展,日后说不定会牵连整个岗岗营子,甚至被有心人利用,借着邪事撺掇村民进山寻宝倒斗,埋下更大的祸根。
他必须亲自查个明白。
胡八一语气笃定:“支书,大伙不用劝,我当过兵,胆子经得起事,也略懂一点山里门道,夜里留在这里没事。”
“正好先生也懂风水,今晚我俩一起守夜,查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一次性解决干净,省得往后村里人人心慌,总惦记着这事。”
青衫先生转头看了胡八一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赏识,微微点头。
“也好,有小伙子相伴守夜,倒也稳妥几分。”
见两人都这么说,村支书也不再劝阻,只能叮嘱道:“那你们千万小心,一旦有不对劲就赶紧撤,别硬撑。需要啥柴火、干粮、煤油灯,村里全都给你们备好。”
“今晚老两口带着孩子先去村西头亲戚家住,这院子就交给你们二位了。”
老李头千恩万谢,对着胡八一和青衫先生连连作揖,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随后村民们帮忙收拾了一些干草、木柴、两盏煤油灯送到院里,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才带着满心的忐忑慢慢散去。
很快,热闹的院子变得冷清下来,只剩下胡八一和青衫先生两人留守。
白日渐渐西斜,太阳往山后沉去,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深秋的山村入夜格外快,没多久暮色笼罩大地,阵阵凉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叶沙沙作响,平添了几分阴森寂静。
胡八一搬了两块石板坐在屋檐下,点燃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身前一小块地方,灯光之外,全是沉沉的黑影。
青衫先生靠在另一边廊柱下,闭目养神,神色淡然,看不出半点紧张。
两人没有过多交谈,各自留心着院子里的动静。
夜色越来越浓,村里的灯火渐渐熄灭,四下里静得可怕,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很快又归于沉寂。
院子里的温度越来越低,那股阴冷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比白天还要浓重几分。
胡八一神色平静,耳朵却竖得老高,留意着周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就到了夜半时分。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声,慢悠悠从院墙外头飘了进来,阴冷、沙哑,带着说不出的诡异,和老李头描述的怪声一模一样。
煤油灯的火苗猛地晃动了几下,险些被阴风扑灭。
青衫先生缓缓睁开双眼,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胡八一坐直身子,目光死死锁定院墙拐角的黑影处。
那道诡异的呜咽声停下后,清晰、缓慢的脚步声,隔着院墙,一步一步,朝着院子里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