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立马起身,迎着狂奔过来的村里小伙走了两步。
来人是村里东头老刘家的小子,名叫刘栓柱,年纪也就十八九岁,跑得满头大汗,脸上慌慌张张,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一看就是真出了急事。
“栓柱,别急,慢慢说,村里到底出啥事了?”胡八一开口稳住他的情绪。
刘栓柱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来,压低声音,一脸后怕。
“八一哥,你快跟我回去吧,西头老李家出事了,昨天半夜家里闹出怪事,全家一宿没敢合眼,现在全村人都围过去看热闹呢,支书也过去了,正找人帮忙拿主意。”
胡八一眉头一拧。
老李家他知道,就在村子最西头,家里就老两口带着一个小孙子,平日里老实本分,从不跟人结怨,好好的一户人家,能闹出什么怪事?
旁边那位青衫风水先生也缓缓站起身,目光看向村子西头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没有说话,就静静站在一旁听着。
“啥怪事?是丢东西了,还是进野兽了?”胡八一追问了一句。
刘栓柱使劲摇头,脸色发白。
“都不是!比丢东西、进野兽邪乎多了!”
“昨天后半夜,老李家院里忽然传来呜呜咽咽的怪声,像是女人哭,又像是风吹破锣,断断续续绕着院子转,门窗还被莫名的东西拍得砰砰直响。”
“老李头壮着胆子点了煤油灯出去查看,院子里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可那怪声就贴在耳边飘,院子里的柴火垛还莫名其妙自己倒了好几堆。”
“那小孙子吓得哇哇大哭,老两口也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关着屋门熬到天亮,天一亮就赶紧跑去喊支书,现在全村人都议论开了,都说老李家是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这话一出,胡八一心里顿时有了数。
他走南闯北倒斗半生,见过的邪乎事数不胜数,这种夜半怪声、无风自鸣、物件莫名异动的情况,要么是山林野物误入院中折腾,要么就是地气阴煞聚集,招惹了邪祟阴气。
岗岗营子背靠后山,离野人沟又近,山谷阴气常年往外散,村里老房子年代久远,地基低洼,最容易积攒煞气,闹出这种怪事一点都不稀奇。
一旁的风水先生这时开口了,语气平淡却透着笃定。
“宅屋聚阴,地气不顺,夜里自然容易生出异响,不是什么山精鬼怪,却也不能放任不管。”
刘栓柱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陌生中年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两眼,见对方气质不凡,立马反应过来这就是村里传的那位外地风水先生。
“您就是那位会看风水的先生?正好正好,支书正发愁呢,您要是有空,也跟着过去帮着瞧瞧呗?”
风水先生略一沉吟,微微点头。
“既然遇上了,便过去看一看也好。”
胡八一也没推辞,跟两人一道,转身朝着村子西头快步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往西边涌去,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脸上都带着惶恐和好奇。
“我就说老李家那老宅风水不好,盖在低洼处,常年不见太阳,潮气重得很。”
“可不是嘛,以前就偶尔半夜有怪动静,只是没这次这么吓人。”
“该不会是后山野人沟里的东西,跑进村来了吧?那地方本来就邪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玄乎,越说人心越慌。
胡八一一路听着,心里暗暗摇头。
乡下人不懂风水,一遇上解释不清的怪事,就往鬼神鬼怪身上扯,越传越离谱。
其实很多所谓的闹邪,归根结底都是地势、地气、环境引发的异象,只要找准根源,稍微调理一下格局,就能安稳化解。
不多时,三人就走到了村子西头的老李家门口。
此时李家院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村支书背着手站在院门口,眉头紧锁,脸色不太好看,旁边还站着几个村里年长的老人,都是村里能拿主意的长辈。
看见胡八一带着刘栓柱和一位陌生长衫先生走来,村支书立马迎了上来。
“八一,你可来了。这位是?”
刘栓柱连忙插话介绍:“支书,这就是南边来的那位懂风水的先生,正好在村头遇上,我就请他过来帮着瞧瞧李家的怪事。”
村支书闻言眼睛一亮,连忙客气地拱手招呼:“原来是先生大驾,快请进,快请进!我们正愁没人能看透这古怪事,麻烦您给长长眼。”
青衫先生微微颔首,也不多客套,径直走进李家院子,胡八一跟在后面一同走了进去。
进了院子,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比外面明显低了好几度,就算是大白天,院里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
院墙老旧歪斜,院里几棵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枝叶遮天蔽日,把院子挡得严严实实,阳光都很难照进来。
墙角长满青苔,地面坑洼积水,整个宅子低洼聚阴,格局完全不对。
老李头和老伴坐在屋檐下,脸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明显一夜没合眼,身旁的小孙子紧紧攥着奶奶的衣角,怯生生的不敢抬头。
青衫先生绕着院子缓步走了一圈,目光扫过院墙、屋门、老树和地基走势,时不时停下脚步,低头观察地面的纹路和风向。
一圈走完,他对着村支书缓缓开口。
“此地宅基低洼,背靠阴坡,老树遮阳,阴气常年淤积不散,一到入夜,气流紊乱,风声回旋,就容易生出呜咽怪响。”
“再加上墙角地气阴冷,扰动周遭气场,柴火垛倒伏、门窗轻响,都是气场异动所致,并无真正鬼怪,只是久居此处,容易招惹病灾,夜里梦魇不安。”
这话条理清晰,说得有理有据,在场村民都听得一愣一愣的,纷纷觉得这位先生果然有真本事。
村支书连忙问道:“那先生,这事儿能化解不?要不要拆房子挪地基?”
青衫先生摇了摇头:“不必大动干戈,只需稍稍改动布局,引阳气入宅,疏导阴气,便可安稳无事。”
一旁的胡八一全程没插话,只是默默观察院子的风水格局,心里暗自认同这位先生的判断。
对方说的一点没错,就是典型的聚阴宅局,不用搞什么驱鬼做法,稍微调整一下院内布局、清理阴湿死角、引阳光入宅就能解决。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发抖的老李头忽然抬起头,声音沙哑又带着恐惧。
“先生,您说的这些道理我不懂,可昨天夜里那声音,绝不是风声那么简单……我清清楚楚听见,有脚步声围着屋子来回走,停在我家窗根底下,迟迟不肯离开!”
老李头这话一出,围观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一股寒意莫名笼罩全场。
青衫先生眉头骤然一沉,眼神也变得严肃了几分。
胡八一的心也跟着往下一沉,直觉告诉他,事情好像并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