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案 姐姐

张真真的家在城东一个高档小区里，复式，两百多平，装修考究但不张扬。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小区的人工湖，冬天的湖面结了薄冰，几只野鸭缩在岸边，看起来有些可怜。张真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兜水果——他妈说去看姐姐不能空手，哪怕是亲姐弟。他按了门铃，门开了。

张真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依然白皙细腻。三十八岁的人，看起来像三十出头。她的笑容跟张真源一模一样——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让人看了就觉得温暖。

“真源来了！快进来，外面冷。”她把他拉进门，接过水果，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你们那个马队长也不管管你？”

张真源的心抽了一下。“姐，马队长管我。”

“管你还瘦成这样？”张真真系上围裙，往厨房走，“你先坐，我给你倒水。小宇和小琪上学去了，中午才回来。你先看会儿电视，我煲了汤。”

张真源没有坐。他跟着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姐姐的背影。她正在切菜，刀工很好，动作利落。灶台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

“姐。”

“嗯？”

“我跟你说的那件事，你现在有空听吗？”

张真真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你说。”

张真源深吸了一口气。

“姐，你知道徐海舟在外面做什么生意吗？”

“做教育啊。办学校，你不是知道吗？”

“除了教育呢？”

张真真放下刀，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表情还是温柔的，但眼睛里已经有了一丝警觉。“真源，你今天来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张真源站在那里，看着姐姐的眼睛。那双眼睛跟他的一模一样，深棕色，亮晶晶的，笑起来像月牙。他从小到大，最怕看到这双眼睛流泪。

“姐，徐海舟涉嫌洗钱、行贿、组织领导犯罪集团。我们的案子查到了一年多，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是幕后主使。”

厨房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张真真靠在灶台边，手攥着围裙的边角，指节泛白。

“你说海舟？你姐夫？”

“是。”

“不可能。”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我跟他过了十二年。他是一个好人。他对你好，对爸妈好，对孩子好。他每年给老家捐款修路，资助了几百个贫困学生。他怎么可能是你嘴里说的那种人？”

“姐，好人也会做坏事。有时候，正是因为他在外面做了太多坏事，在家里才要加倍地好。这样你才不会怀疑他。”

张真真的眼眶红了。1

“你有证据吗？”

“有。”

“什么样的证据？”

“每一笔钱的去向、每一个跟他合作的人、每一封他亲笔签名的授权书。足够他在监狱里待半辈子的证据。”

张真真转过身，关了火。汤不再咕嘟了，厨房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真源，你告诉姐，你是不是被人利用了？你是不是被人骗了？那些证据是不是假的？”

“姐，我是警察。我抓过很多人，每一个都是证据确凿。我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他不是坏人！”张真真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他不是！他是我丈夫！是你外甥的爸爸！你怎么能这样说他？”

张真源走过去，把姐姐抱进怀里。她比他矮一个头，肩膀很窄，瘦得像一片纸。她在他的怀里发抖，像一只被暴风雨困住的小鸟。

“姐，我查这个案子查了一年多。从一开始的林婉案，到常志远、邢景峰、苏桐，最后所有的线都指向了同一个人——徐海舟。我也希望不是他。我叫了他十二年的姐夫，他是我外甥的爸爸，是我姐的丈夫。我也不想相信这是真的。但证据不会骗人。”

张真真哭了很久。

张真源没有松手，一直抱着她，像小时候她抱着他那样。

“姐，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你离婚也好，不离婚也好，你都是我的姐。孩子我来养，爸妈我来照顾。你什么都不用怕。”

张真真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

“他还不知道你知道吧？”

“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们会把所有的证据同时发给省纪委、省检察院、省公安厅、省人大、省政协，以及三家媒体。到时候，徐海舟会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张真真擦了擦眼泪。

“让我跟他说句话。在他被抓之前，让我跟他说句话。”

“姐——”

“就一句话。我不会告诉他你们要抓他，我不会破坏你们的案子。我只是想问问我的丈夫，他有没有骗过我。”

张真源看着姐姐的眼睛，那双红肿的、充满泪水的、但依然坚定的眼睛。

“好。中午十二点之前。十二点之后，我们会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