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桐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马嘉祺的心里。
“最意想不到的人”——不是丁程鑫,不是刘耀文,不是队里任何人。那是谁?是严浩翔?是宋亚轩?是贺峻霖?还是他自己?马嘉祺想了很久,把每一个可能的人都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否定了。严浩翔从小跟张真源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宋亚轩大大咧咧,心里藏不住事。贺峻霖虽然是编外,但他的记者身份让他天然站在光明那一面。
都不是。
那会是谁?
十二月,本市的冬天来得又急又冷。一夜之间,气温降到了零下,办公楼外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张真源和刘耀文的调查还在继续,但形式上已经变成了走过场。省纪委派来的人每天找他们谈话,问同样的问题,记录同样的答案,没有任何进展。苏桐没有再出面,但那些调查员的眼睛,跟苏桐的一模一样——安静、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微表情。
“他们在拖。”严浩翔在食堂里压低声音,餐盘里的饭几乎没动,“苏桐需要时间。他需要在这段时间里把邢景峰的资金链彻底切断,把所有指向他的证据销毁。等调查结束,即使你们恢复了职务,也查不到任何东西了。”
“所以我们必须在调查结束之前行动。”马嘉祺没有动筷子,面前的那杯美式已经凉透了。
“定时炸弹的倒计时还有二十多个小时。”贺峻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名字和邮箱地址,“名单我已经准备好了。省纪委一把手、二把手、三把手,省检察院、省公安厅、省人大、省政协,三家媒体——我都核实过邮箱,确保能送达。”
“严浩翔,定时程序还稳定吗?”
“稳定。我用的是多重加密和分布式存储,即使有人攻破一个节点,其他节点也会自动触发发送。除非我在倒计时结束前输入正确的密钥,否则邮件一定会发出去。”
“密钥多长时间有效?”
“48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六小时。还有二十二小时。”
“也就是说,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们必须决定是引爆还是不引爆。”
所有人沉默了。
马嘉祺看着窗外灰白的天。明天中午十二点——那是他们手里的最后一张牌。打出去,鱼死网破。不打出去,苏桐会把网越收越紧,直到他们全部窒息。
“马哥,”宋亚轩放下筷子,“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苏桐说的那个‘最意想不到的人’——你觉得是谁?”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我不知道。”马嘉祺说,“但我会找出来。”
“怎么找?”
“从源头找。所有这一切的源头是谁?邢景峰?不对。邢景峰只是一颗棋子,真正下棋的人,是那个让常志远从银行跳进公安、让苏桐从省纪委调到市局、让林万山自首、让郝建国落马的人。这个人,每一步都走在我们前面。我们以为自己在破案,其实是他带着我们在破案。他把线索递到我们手上,让我们按照他设计的路线走。他让我们查谁我们就查谁,他让我们抓谁我们就抓谁。”
张真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是说——有人在操纵整个案件?”
“你是说——有人在操纵整个案件?”张真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雹一样砸在桌上。
“不是操纵,是引导。”马嘉祺把凉透的咖啡推到一边,“从林婉案开始,我们得到的所有关键线索,都是‘恰好’被发现的。林婉指甲缝里的DNA,恰好指向了周远明。周远明的车,恰好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方琳的U盘,恰好记录了华音文化的全部资金链。常志远的仓库,恰好被我们找到。王建国的账本,恰好落到了丁程鑫手里。每一步都太巧了,巧到像是有人提前铺好了路。”
“谁铺的路?”贺峻霖的声音发紧。
“一个知道所有答案的人。一个比我们更早接触所有证据的人。一个——从第一天起就在我们身边、却从未被我们怀疑过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慢慢转向了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坐着严浩翔。
严浩翔正在喝白开水,动作停了一下。他放下杯子,推了推银框眼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马哥,你的意思是——我?”
马嘉祺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浩翔,你从第一天就在这个队里。你能接触所有案件的物证、尸检报告、DNA鉴定结果。你知道我们查案的每一个方向,知道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如果你要‘引导’一个案件,你比任何人都方便。”
严浩翔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证明不是我?”
马嘉祺没有回答。
张真源突然开口了:“马哥,我能不能说几句?”
“你说。”
“马哥,浩翔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我了解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不是那种人。他可以选择更轻松的路——当医生、开诊所、挣大钱。他选择当法医,是因为他喜欢真相。他喜欢用证据说话,喜欢让死者开口。一个喜欢真相的人,不会去制造谎言。”
马嘉祺看着张真源,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说是严浩翔。我只是在说——在我们中间,有一个人,他比我们知道的更多。这个人不一定是内鬼,也许他也在被人利用,也许他也身不由己。但他必须站出来。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个案子里。”
没有人说话。
食堂里很安静,连隔壁桌的人都不敢大声咀嚼。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严浩翔的眼镜上,反射出一小片刺眼的光。
严浩翔放下水杯,站起来。
“马哥,你说得对。我们中间有人知道得更多。那个人不是我,但我可能知道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浩翔,你知道什么?”张真源的声音发紧。
严浩翔看了看食堂里的人,又看了看马嘉祺。
“换个地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