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桐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上午,张真源被正式通知:省纪委决定对举报内容进行初步核实,核实期间,张真源不得接触常志远案、邢景峰案及相关经济犯罪案件的所有材料。他只能参与普通刑事案件的侦办,且所有工作需在督导组监督下进行。
“这是把张哥关进笼子里了。”宋亚轩气得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普通刑事案件?我们队现在哪有什么普通刑事案件?珠宝店抢劫案已经破了,沈若案也快结了,剩下的全是跟洗钱相关的经济犯罪!张哥什么都不用干了!”
“亚轩,冷静。”张真源靠在自己工位的椅背上,反倒是最平静的一个。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苏桐真正的目标不是让他“不干活”,而是让他“不方便活动”。一个被调查的人,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被分析、被放大。他想跟马嘉祺见个面,都会被解读成“串供”。
“马哥呢?”贺峻霖从门口探进头来。
“在办公室。”张真源指了指走廊尽头。
马嘉祺办公室的门关着。他今天一早就把自己关了进去,除了接了两个电话,没有出来过。
“苏桐一会儿要来。”贺峻霖压低声音,“我刚刚在大门口看到他车了。”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几分钟后,苏桐出现在走廊里。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衬衫和深色西裤,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每一步都踩得很有节奏。他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表情跟平时一样——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的专业和距离感。
“马队长在吗?”他问宋亚轩。
宋亚轩指了指马嘉祺办公室的门,没有说“请进”,也没有说“等一下”。他只是指着,像是指认一个嫌疑人。
苏桐没有在意,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马嘉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苏桐推门进去,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马嘉祺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苏桐在他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马队长,我今天来是为了两件事。”
“说。”
“第一,张真源的调查正式启动了。初步核实期间,我们需要他提供一份详细的书面说明,解释他与你不当关系的程度和范围,以及这种关系是否影响到了案件的公正办理。”
马嘉祺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拳头,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第二件事呢?”
苏桐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我们收到了一份新的举报材料,关于你们队里另一个人。”
“谁?”
“刘耀文。”
马嘉祺的心沉了一下。
“举报什么?”
“举报刘耀文在办案过程中与证人贺峻霖存在不正当关系,利用职务之便为贺峻霖提供案件信息,涉嫌泄密。”
“贺峻霖不是证人,他是记者。记者采访警察,警察提供公开信息,这有什么问题?”
“举报人说,刘耀文提供给贺峻霖的信息,不全是公开信息。具体内容,需要调查。”
马嘉祺看着苏桐,苏桐也看着他。两个人在那张不大的办公桌两侧对视,像两枚在棋盘上对峙的棋子。
“苏副组长,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们队这么感兴趣了?”
苏桐微微歪了一下头。“从你们开始对邢景峰感兴趣的时候。”
“所以你承认你查我们是因为邢景峰。”
“马队长,你在试图诱导我说话。”苏桐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我查你们是因为收到了举报。举报必须查,这是我的工作。至于举报的内容是否与邢景峰有关,那是调查之后的事。”
马嘉祺靠在椅背上。
“苏副组长,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请说。”
“你认识邢景峰吗?”
苏桐的表情终于有了0.1秒的变化——不是慌乱,不是心虚,是一种被冒犯了的不悦,很快被职业性的平静覆盖。
“不认识。”
“你确定?”
“马队长,你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在质疑我的职业操守。我建议你把精力放在配合调查上,而不是反过来调查调查者。”
苏桐站起来,把两份文件留在桌上。
“张真源的书面说明,请在三日内提交。刘耀文的举报材料,我们会另行通知。”他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马队长,我是为你好。查清楚你们队里的问题,对你们只有好处。”
“谁的好?”马嘉祺问。
苏桐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马嘉祺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两份文件。一份针对张真源,一份针对刘耀文。一次两个,不给喘息的机会。
他拿起手机,拨了张真源的号码。
“你过来一下。”
张真源推门进来,脸上带着询问的表情。马嘉祺把文件推过去。
张真源看完,沉默了几秒。
“苏桐在加速。他怕我们抢在他前面。”
“他知道我们在查他吗?”
“不确定。但就算不确定,他也在做最坏的打算。他的计划是——先把我们队的核心人员一个个按下去,然后他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去‘接管’邢景峰案的证据。账本在他手上,他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所以他必须在48小时内动手。”
张真源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定时炸弹的倒计时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还剩三十多个小时。
“马哥,我们要不要提前引爆?”
马嘉祺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把所有的光和影都压成了一片。
“不。”他说,“现在引爆,账本会公之于众。苏桐会被查,邢景峰也会被查。但我们也会被查——你、我、刘耀文,都会被牵连进去。苏桐留在桌上的这两份举报材料,就是他的护身符。如果我们引爆了定时炸弹,他会立刻把举报材料转到更高层,把我们打成‘出于私怨诬告纪检干部’。”
“那我们就任他宰割?”
“不。我们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自己露出破绽。”马嘉祺转过身,“苏桐今天来,做了两件事。第一,给你和刘耀文制造了麻烦。第二——他说他不认识邢景峰。”
“他在撒谎。”
“对。所以我们要证明他在撒谎。找到他认识邢景峰的证据,找到他和邢景峰资金往来的证据。一旦坐实,他对我们的所有举报就都变成了‘打击报复’,失去法律效力。”
“怎么找?我们现在被盯得死死的。”
马嘉祺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有一个办法。”他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然后接通了。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
“老金,我是马嘉祺。丁程鑫让我找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马队长,丁程鑫还好吗?”
“还好。老金,我需要你帮忙查一件事。”
“你说。”
“苏桐。省纪委的苏桐。丁程鑫以前让你查过邢景峰的资金链,现在我要你把苏桐也加进去。查他跟邢景峰之间有没有直接或间接的资金往来。”
老金又沉默了。
“马队长,这个人的能量,比邢景峰大十倍。查他,你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死也要死得明白。”
老金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给我三天。”
“两天。”
“两天半。”
“两天。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结果。”
老金没再讨价还价,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