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案 代理副队长（一）

张真源暂代副队长的第一天，是从一杯打翻的咖啡开始的。

早上七点四十，他端着两杯咖啡走进办公室——一杯拿铁给马嘉祺，一杯美式给自己。走廊里的灯还没全亮，他的脑子也还没全醒，一脚踩在不知道谁扔在地上的一卷胶带上，整个人往前一倾，两杯咖啡同时飞了出去。

拿铁落在马嘉祺办公室门口，白色的地板砖上绽开一大片棕色的花。美式落在走廊中间，水花溅了一米远。

张真源蹲在地上，看着两滩咖啡渍，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张哥，你没事吧？”

是宋亚轩。他手里拿着两个包子，嘴里还嚼着一个，看到地上的咖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事没事，我来擦。”他把包子塞进嘴里，跑去卫生间拿拖把。

张真源蹲在那里，自己先笑了。

他想，丁程鑫在的时候，这种事从来不会发生。不是因为他不会打翻咖啡，而是因为他打翻之后，丁程鑫会第一时间跑过来，一边擦一边笑他：“张哥，你这手是刚从案发现场回来的吗？怎么这么抖？”

现在丁程鑫不在了。

张真源站起来，看着那滩咖啡，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张哥。”宋亚轩拿着拖把跑回来，三下五除二把咖啡擦干净了，“你再去买两杯吧，我帮你看办公室。”

“谢了。”

“谢什么。”宋亚轩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少了一些平时的灿烂，多了一些懂事。丁程鑫出事后，宋亚轩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他不再大大咧咧地跑来跑去，不再在走廊里大声喊“张哥”，不再把运动服拉链拉到一半就到处晃。他变得安静了，沉稳了，像是一块被磨去了棱角的石头。

张真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丁程鑫的事，伤得最深的人也许不是马嘉祺，而是宋亚轩。因为就在几天前，宋亚轩自己刚刚经历过被怀疑的滋味。他知道被自己人怀疑是什么感觉，所以丁程鑫出事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那种被世界抛弃的孤独。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擦干净了地上的咖啡。

八点整，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马嘉祺坐在主位，张真源坐在他右手边——那个以前丁程鑫坐的位置。张真源坐下的时候，感觉椅子还是温的，像是前一个人刚离开不久。

他甩掉这个念头，翻开笔记本。

“今天的晨会，先说正事。”马嘉祺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但没有多余的废话，“城东珠宝店抢劫案，昨天下午又发生了一起。同一伙人，同一手法，不同地点。这次抢的是一家商场里的金店，涉案金额一百五十万。”

“又是摩托车的？”刘耀文问。

“对。两辆摩托车，两个人，戴头盔。这次商场监控拍到了其中一人的体貌特征——身高一米七左右，体型偏瘦，左手有纹身。”马嘉祺把一张截图投在屏幕上，“纹身图案不太清晰，但能看出是一个鹰的形状。”

“鹰形纹身，左手。”宋亚轩记了下来，“我去查纹身店的记录。”

“还有一件事。”马嘉祺翻了一页笔记本，“沈若的案子，赵海峰又交代了一些新东西。他说邢景峰在国内的核心客户不止他一个，还有三个人的名字他之前没说，因为害怕。”

“现在不怕了？”严浩翔问。

“因为丁程鑫被抓的事。”马嘉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赵海峰看到连副队长都被查了，觉得邢景峰的保护伞可能真的塌了。所以他决定多说一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马嘉祺主动提起丁程鑫，像是在做一次脱敏治疗——把最疼的地方先揭开，让所有人看到，然后继续工作。

“哪三个名字？”张真源问。

马嘉祺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念了三个名字。前两个是商人，第三个——

“周远志。”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远志？”宋亚轩重复了一遍，“周远明的哥哥？那个失踪了很多年的周远志？”

“对。”马嘉祺把那张纸推到桌子中间，“周远明是周远志的弟弟。周远明帮常志远守着那间仓库，周远志在邢景峰的核心客户名单上。兄弟两个，一个给常志远打工，一个给邢景峰当客户。”

“也就是说，周远志可能掌握着比周远明更多的信息。”张真源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写下了“周远志”三个字，“周远明死了，但周远志还活着。如果周远志还在国内，他比常志远更接近邢景峰的核心。”

“周远志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刘耀文问。

“五年前。”贺峻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像是从被窝里爬出来就直接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快步走进来，坐到刘耀文旁边。“周远志五年前注销了国内所有资产，带着老婆孩子去了加拿大。之后就没有任何出入境记录了。”

“去了加拿大？”马嘉祺皱眉，“加拿大跟中国有引渡条约。如果他涉案，我们可以申请引渡。”

“问题是我们没有他涉案的直接证据。”张真源说，“赵海峰只说他在‘核心名单’上，但‘核心名单’是什么性质？是洗钱客户名单，还是别的什么？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那就从赵海峰嘴里再挖。”马嘉祺站起来，“张真源，你跟我去提审赵海峰。其他人继续查珠宝店抢劫案。两线并行，不要互相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