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案 线人

当晚，张真源在宿舍里翻来覆去，最后还是给严浩翔发了消息。

“浩翔，帮我查一个人。”

严浩翔秒回：“谁？”

“丁程鑫的妻子，赵若琳。我想知道她那块翡翠吊坠是谁买的。”

严浩翔发来一个问号，然后是一行字：“你现在查丁程鑫查到他老婆头上了？”

“需要知道资金来源。”

沉默了很久。严浩翔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张真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如果你查到最后发现丁程鑫真的是那个人，这个队就完了。”

“所以我才要查清楚。如果他是清白的，查清楚之后他还能继续当我们的副队长。如果他不是——总比等他捅我们一刀的时候才知道好。”

严浩翔又沉默了。

“给我三天时间。”他说。

“两天。”

“两天半。”

“成交。”

张真源把手机放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又震了一下。

马嘉祺：“睡了？”

张真源：“没有。”

马嘉祺：“我也是。”

张真源看着那三个字，想起了常志远案期间的那次深夜对话。那时候他刚调来没多久，对马嘉祺的感情还不敢承认，只敢在“晚安”两个字里藏一点小心思。

现在已经不需要藏了。

但他发现，有些东西即使不需要藏，也说不出口。

比如现在，他很想对马嘉祺说：“我害怕。我怕丁程鑫真的是那个人。我怕你失去最好的搭档。我怕这个队散了。我怕我们经历了一切之后，最后还是输给了藏在暗处的人。”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他只是打了三个字：“早点睡。”

马嘉祺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发了一条：“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张真源看着那行字，所有堵在心口的话忽然变得不那么重了。

“包子。肉包子。”他发完，又补了一句，“你买的最好吃。”

“知道了。睡吧。”

“晚安。”

“晚安。”

张真源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明天的仗要打。今天先睡。

第二天的晨会比平时更安静。

不是因为没有什么可说的，而是因为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开某些话题。宋亚轩坐在角落里，面前的笔记本一页都没翻，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丁程鑫坐在马嘉祺右手边，跟平时一样做着会议记录，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刘耀文和贺峻霖之间隔了一个座位，但贺峻霖的平板时不时往刘耀文那边偏一下。严浩翔靠在墙上，银框眼镜后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张真源坐在马嘉祺左手边，面前的卷宗翻开在第三页，但他的注意力全在丁程鑫身上。

丁程鑫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圆领毛衣，领口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领子。他的头发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婚戒，银色的，很简单。他翻笔记本的时候，右手拇指会无意识地去摩挲婚戒的内侧——一个小动作，做了很多年，已经成为肌肉记忆。

“城东新发了一起珠宝店抢劫案，涉案金额预估在三百万以上。”丁程鑫合上笔记本，切换到工作状态时的干练模式，“嫌疑人两人，戴头盔，骑摩托车，用铁锤砸碎柜台玻璃，两分钟内完成作案。监控拍到了车牌，是套牌。我们需要——”

他说到一半，马嘉祺的手机响了。

马嘉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变。

“苏副组长。”他接起电话，语气客气而正式，“您好。”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苏桐——省纪委驻市公安局纪检监察组的副组长，他打来的电话从来不会是好消息。

马嘉祺听了半分钟，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丁程鑫身上。

“丁程鑫。”他的声音平稳到近乎诡异，“省纪委接到举报，反映你在办理常志远案期间，与涉案人员有不当接触。苏副组长要求你配合调查。调查期间，你暂时停止一切与案件相关的工作。”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宋亚轩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刘耀文的拳头攥紧了，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贺峻霖的平板从手里滑落，磕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严浩翔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但他的手指在镜框上停了两秒。

丁程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马嘉祺，马嘉祺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丁程鑫笑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阳光的、带着痞气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负的笑。

“马哥，”他说，声音有些哑，“我能不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

马嘉祺沉默了两秒，点了一下头。

所有人都退出了会议室。张真源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

丁程鑫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了他一声：“张哥。”

张真源站住了。

“张哥，”丁程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替我照顾好马哥。”2

张真源的手在门把手上攥紧了。

他没有回头。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