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伏诛后的第七日,大梁朝堂,风声鹤唳。
苏晚没有回她的掌事房。萧彻以“养伤”为由,直接将她扣在了养心殿。说是养伤,其实就是换了个地方审折子。
她左手腕上还缠着纱布,那是宁王临死前挣扎时划伤的。右手却已经重新握起了朱砂笔,批阅的速度比以往更快,字迹也更冷硬。
“吏部侍郎崔泓,宁王一党,贪墨军饷三十万两,证据确凿。”
苏晚将一本折子甩在萧彻面前的地上,墨汁溅了出来,染黑了明黄色的地毯。
萧彻正倚在榻上擦剑,闻言眼皮都没抬:“按律当斩,抄家。”
“大理寺卿卢植,当年苏家案的主审官,屈打成招,害死人命十七条。”
“凌迟,灭族。”
“还有这户部尚书……”
苏晚一本接一本地扔,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杀戮而呕吐的苏晚,她是一把被萧彻亲手磨砺出的刀,刀锋所指,鬼神皆避。
萧彻终于放下了剑,走到她身后,伸手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累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不累。”苏晚笔下不停,“这是他们欠苏家的。陛下,别打断我,我得把这些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好。”
萧彻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温顺得像只小白兔的女人,如今在血与火的淬炼中,长出了一身坚硬的鳞甲。他既欣赏,又隐隐有些懊恼——懊恼她不再需要躲在他身后了。
……
半月后,午门。
一百二十颗人头,挂在了午门城楼之上。
那是宁王一党的余孽,是大梁朝堂上盘根错节的毒瘤。
鲜血顺着城墙流淌,汇成了一条红色的河。
苏晚站在城楼下,没有穿宫装,只一身素白的孝服。她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人头,看着那些曾经在苏家案卷上签字画押的名字,缓缓跪了下去。
风吹起她的孝服,猎猎作响。
“爹,娘,大哥……”
她轻声低语,“女儿给你们报仇了。”
一只大手伸过来,将她从地上拉起。
萧彻就站在她身侧,手里撑着一把黑伞,遮住了她头顶的烈日,也遮住了周围那些或敬畏、或恐惧的目光。
“苏晚。”
他唤她。
“臣在。”
“从今日起,苏家通敌一案,昭雪平反。”萧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追封苏振邦为忠勇侯,厚葬皇陵。苏氏一族,重归宗谱。”
苏晚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
十年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
“谢陛下。”
她刚要跪下磕头,却被萧彻一把托住手臂。
“朕不要你的谢。”
萧彻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海,“朕只要你。”
“苏晚,你现在是自由身了。苏家平反了,仇也报了。你随时可以离开皇宫,回江南,去塞北,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他说得平静,手却握得她生疼。
苏晚看着他。
这个男人,给了她复仇的刀,给了她撑腰的权,也给了她一个干干净净的未来。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这午门的阳光还要刺眼。
“陛下是嫌臣老了,没用了,要把臣赶走吗?”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掐进他的掌心,“臣可是签了卖身契的。陛下说过,这辈子,下辈子,都赖上我了。”
萧彻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笑声震得城楼上的乌鸦都飞了起来。
“好,好一个赖上朕了。”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在万众瞩目之下,大步走回宫门。
“传旨,今日大赦天下,与民同庆。至于朕——”
萧彻低头,在苏晚耳边轻语,声音里满是霸道的占有欲。
“朕要回去,好好算算这笔‘赖上朕’的账。”
苏晚红着脸,却没有躲。
她知道,这血色的江湖,她终于可以暂时放下了。
而那个名为“萧彻”的深渊,她也心甘情愿地跳下去了。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