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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富家小姐魂穿大玉儿

崇祯二十二年,三月初一。春天又来了,承恩殿窗外的杏花开得满树满枝,风一吹落了满地粉白。苏瑶站在窗前看着那棵杏树,怀里抱着十一公主朱凝儿。凝儿已经快四个月了,会抓东西了,此刻正抓着苏瑶的衣领,攥得很紧。苏瑶低下头看着她——那双沉稳的、仁厚的、带着见过大风大浪之后平静的眼睛,正安安静静地盯着窗外的杏花看。

“凝儿,好看吗?”苏瑶轻声问。朱凝儿没有回答,但攥着苏瑶衣领的手松了一点——大概是觉得安全了,不用抓那么紧。苏瑶忍不住笑了。上辈子马皇后跟着朱元璋从布衣杀到皇帝,这辈子她不用杀任何人,只需要在她怀里看杏花。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苏瑶探头望去——十一皇子朱厚照正骑在朱慈燃的脖子上,手里挥舞着一根木剑,嘴里喊着“冲啊”。朱慈燃面无表情地驮着他在院子里走,脚步沉稳。朱厚照今年快四个月了——不,不对,他才三个多月,怎么会骑在朱慈燃脖子上?苏瑶愣了一下,再仔细一看——朱厚照确实才三个多月,但他已经会翻身、会坐、会爬了。他上辈子是明武宗朱厚照,正德皇帝。他上辈子就坐不住,这辈子更坐不住了。才三个多月,奶娘的怀抱已经装不下他了。

朱慈燃驮着他走到杏树下,朱厚照伸手去够树枝,够不着。他皱起眉头,用木剑敲了敲朱慈燃的头——意思是“再高点”。朱慈燃没有生气,把他往上托了托。朱厚照一把抓住一根杏枝,用力一折,折下来了,树枝上还带着几朵花。他把花枝举起来看了看,然后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朱慈燃伸手把花枝从他嘴里抽出来,说了一句:“不能吃。”朱厚照看着他,嘴巴瘪了瘪,但没有哭。上辈子他是皇帝,这辈子他也是皇帝——不,这辈子他不是皇帝了,但他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朱厚照。

承恩殿里,十公主朱妙云正蹲在窗台下的花盆前忙碌。她的种菜系统有了新进展,试验田里的韭菜和青菜长得比普通菜地快了一倍,叶子更绿,根茎更壮。但她不满足于此,她最近在研究如何在花盆里种菜——承恩殿后面的空地太小了,她想把菜种到更多地方去。窗台上那盆鸽子花被她挪开了一半,腾出位置,摆上了一个小陶盆,里面种了几棵小白菜。鸽子花在旁边看着那些小白菜,蓝莹莹的花瓣微微摇晃着,好像在打量这些新邻居。

苏瑶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小陶盆问了一句:“妙云,鸽子花不会吃醋吧?”朱妙云抬起头看着苏瑶,认真地说了一句:“不会。鸽子花是姐姐,小白菜是妹妹。姐姐不会欺负妹妹。”苏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十皇子朱瞻基最近在学走路。他扶着炕沿站起来,迈出第一步,晃了晃,没有倒;迈出第二步,又晃了晃,还是没有倒;迈出第三步,扑通一声坐在地上了。他没有哭,坐在地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扶着炕沿又站起来,继续走。苏瑶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史书上对他的评价——宣德皇帝,好圣孙。成祖朱棣最喜欢这个孙子,说他“英明果断,类己”。上辈子他没辜负成祖的期望,开创了仁宣之治。这辈子他不用开创什么了,只需要学会走路。

苏瑶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出手,他看着苏瑶的手沉默了片刻,没有扶,自己站了起来,走了三步,扑进苏瑶怀里。苏瑶接住了他,他抬起头看着她。他说了三个字:“朕会了。”苏瑶忍住笑,说了两个字:“真棒。”

八公主朱徽妍最近在造第二把枪。燧发枪的图纸她早就烂熟于心,第一把的经验让她知道哪里需要改进——枪管再长一寸,射程能更远;扳机再轻一分,手感能更好;枪托形状再改一改,抵肩更稳。她把这些改进一笔一笔地画在纸上,然后开始找材料。精铁不够了,朱慈炆让人从天津调了一批。硝石不够了,朱慈炯在国丈府翻出了一箱陈年的。朱慈炆亲自去天津押运精铁,走之前来承恩殿看了朱徽妍一眼。朱徽妍在削木头,头都没抬,说了两个字:“快去。”朱慈炆转身走了。苏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他上辈子是朱元璋,杀伐果断,说一不二。这辈子他只是一个帮妹妹跑腿的哥哥。

九公主朱徽柔最近在学算术。周皇后请了钦天监的官员来教她,官员教了她两天,说自己教不了——这孩子学得太快了,他怕误人子弟。九公主现在会算田地面积了,一亩地能种多少株水稻,一株水稻能结多少粒谷子,一粒谷子能长成多少株水稻,她算得清清楚楚。她算完抬起头看了官员一眼,说了两个字:“太少。”官员愣了一下问她什么太少,她说:“亩产太少。需要改良种子。”

乾隆看着天幕上九公主说“需要改良种子”的画面,沉默了很久。李玉在旁边跪着不敢吭声。乾隆忽然开口:“李玉,朕的大清,有没有两岁的孩子知道什么叫亩产?”李玉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回皇上,两岁的孩子怕是连字都不认识。”乾隆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唐太宗李世民看着天幕上朱厚照骑在朱慈燃脖子上的画面,笑了一下。长孙皇后问他笑什么,他说:“朱厚照。上辈子他给自己封大将军,大臣们在后面追着骂,他在前面跑着笑。这辈子没人骂他了,他更开心了。”长孙皇后轻声说了一句这孩子上辈子只活了三十一岁,太短了。李世民嗯了一声说:“这辈子让他多活几年,活到不想玩为止。”

明太祖朱元璋坐在南京故宫的廊下,看着天幕上十一公主朱凝儿。马皇后,他的妻子。她正安静地躺在苏瑶怀里看杏花。他看了很久,开口说了一句:“她这辈子不用端碗了。不用追着朕喂饭了。”太子朱标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夜幕降临,承恩殿的灯亮了起来。苏瑶靠在炕上,朱由检从乾清宫过来,在炕沿坐下。他今天批了一整天的折子,眼睛布满血丝,但他看着这一炕的孩子,嘴角是弯着的。朱厚照躺在炕上举着那根木剑在“啊啊”地叫,朱凝儿安静地睡在旁边。朱厚照的叫声吵不到她,她睡得很沉。

“夫君,你说厚照以后会做什么?”苏瑶轻声问。朱由检想了想说了一句让苏瑶笑出声的话:“打仗吧。他上辈子就爱打仗,这辈子也不会变。大明朝正好缺个会打仗的,让他去。”苏瑶笑完之后看着朱由检的侧脸,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朱由检反握住了她的手指。

鸽子花在窗台上静静开放。蓝莹莹的花瓣在月光下像一小片一小片的碎玉。远处的宫道上传来打更的声音,一慢两快。崇祯二十二年的春天还在继续。大明朝还在,承恩殿的灯还亮着。鸽子花看着这一炕的人,轻轻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