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十一年,五月初五。端午节。
苏瑶是在吃粽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又怀孕的。御膳房包的蛋黄肉粽,她最爱吃的,往年能吃两个。今年刚咬了一口,胃里就翻了一下。她放下粽子,捂着嘴跑到痰盂边干呕了几下。朱媺娖正在给她剥第二个粽子,手顿住了,抬起头,用一种“母妃您又来了”的眼神看着她。苏瑶直起身擦了擦嘴,没有否认。
太医来得很快。两根手指搭在苏瑶腕上,面色平静,然后微微挑眉,跪下磕头:“恭喜娘娘,是滑脉——双胎。”苏瑶闭了闭眼。第十四和第十五个孩子了,她已经不想计算了。朱媺娖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母妃,您今年四十了。”苏瑶睁开眼看着她,笑了笑:“四十怎么了?四十正是好时候。”朱媺娖没有再说话。
消息传到乾清宫的时候,朱由检正在和朱慈烺议事。王承恩进来禀报,声音都在发颤。朱由检放下朱笔,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朕的江山要是像生孩子这么能扛就好了。”朱慈烺轻声说:“父皇,大明朝会好的。母妃生的每一个孩子,都是老天爷送来的帮手。”朱由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苏瑶这一胎怀得比前几次都小心。太医说年纪大了,气血不足,需要静养。周皇后每天来承恩殿看她,带着九公主。九公主已经两岁半了,每次来都安安静静地坐在炕沿上,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苏瑶的肚子,不说话,就是看。
苏瑶有时候会摸着肚子问她:“徽柔,你觉得是弟弟还是妹妹?”九公主想了想,说了两个字:“都有。”苏瑶愣了一下,问她怎么知道。九公主没有解释。
十公主朱妙云一岁多了,会走路了。她走到苏瑶床边,用小手轻轻摸了摸母妃的肚子,然后闭上眼睛。苏瑶问她干什么,她说:“听。”苏瑶问她听到了什么,她睁开眼说了两个字:“两个。一个很吵,一个很安静。”苏瑶忍不住笑了。
朱妙云的种菜系统最近有了新进展。她在承恩殿后面的空地上开了一块小小的试验田,种了几排韭菜和青菜。她才一岁多,种地的动作却老练得像做了几辈子。苏瑶问她怎么会的,她说了两个字:“会的。”苏瑶没有追问。
八月十五,中秋节。苏瑶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双胎撑得她走不动路。朱由检破例在承恩殿摆了一桌家宴。孩子们都来了,孙子孙女们也来了,挤得承恩殿满满当当。朱由检举杯说了一句:“朕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当了皇帝。是有了你们。”苏瑶的眼眶红了。
崇祯二十一年,腊月十八。苏瑶发动了。这一胎比前几次都凶险。年过四十,体力跟不上,产程拖了整整一天一夜。朱由检在门外站了一天一夜,朱慈烺、朱慈燃、朱慈炯、朱慈炆都来了。周皇后一直握着苏瑶的手。
凌晨时分,第一声啼哭响起。接生嬷嬷抱着襁褓出来,声音发颤:“恭喜皇上,是位皇子!”朱由检伸手接过襁褓,低头看去。那孩子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不是新生儿的混沌,是一种飞扬的、不羁的、带着笑意的光。他看着朱由检,忽然笑了——不是弯嘴角,是咧嘴笑了。朱由检被这个笑容弄得愣住了。这个孩子不像在哭,像在笑。
第二声啼哭紧跟着响起,比第一声洪亮得多。接生嬷嬷抱着另一个襁褓出来,脸上一副不知该怎么形容的表情。朱由检接过襁褓低头看去。那孩子的眼睛也睁开了,沉稳、仁厚、带着一种见过大风大浪之后的平静。她看着朱由检,没有哭,没有笑,只是弯了嘴角。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
天幕上,两行金字缓缓浮现。
【十一皇子朱厚照。魂魄:明武宗朱厚照,孝宗朱祐樘长子。携带武学与探险双系统——武学系统可瞬间精通任何兵器,探险系统可生成海图、航线、异域情报。】
【十一公主朱凝儿。魂魄:孝慈高皇后马氏,明太祖朱元璋皇后。携带仁德系统——可感知他人疾苦,自动生成抚恤方案,提高将士士气,改善民生。】
新还珠格格·漱芳斋
小燕子念完那两行字,直接从榻上蹦了起来:“朱厚照!那个爱玩爱闹的皇帝!他投胎成苏瑶的儿子了!还有一个马皇后!”紫薇问她马皇后是谁,小燕子说:“朱元璋的皇后啊!大脚马皇后!她对朱元璋可好了!”永琪站在门口低声说了一句:“朱厚照有武学系统,马皇后有仁德系统。一个能打,一个能治。老天爷这是把大明朝最后的补丁都打上了。”
汉武帝刘彻看着天幕上那两行字,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马皇后。朕听说过她。朱元璋的糟糠之妻,跟着他从布衣杀到皇帝。她死的时候朱元璋哭得很伤心。”卫子夫站在他旁边轻声说:“陛下,臣妾听说马皇后临终前还劝朱元璋不要杀功臣。”刘彻哼了一声:“她比朕的皇后强。朕的皇后只知道哭。”卫子夫看了他一眼。“朕没说你。”刘彻补了一句,卫子夫没有接话。
唐太宗李世民看着天幕上朱厚照的名字,想起了自己。他也喜欢武学,也喜欢探险。但他没有朱厚照那么疯。长孙皇后轻声说了一句:“陛下若是也有那个系统,怕是要天天往外面跑了。”李世民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明太祖朱元璋
朱元璋站在南京故宫的廊下,看着天幕上那行字,手微微发抖。他旁边的太子朱标轻声问:“父皇,怎么了?”朱元璋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孝慈高皇后马氏”的名字,眼眶红了。朱标没有再问。
马皇后,他的妻子。他这辈子最亏欠的人。跟着他从一个和尚、一个乞丐、一个红巾军的小兵,一路杀到皇帝。她没有享过一天福。她帮他管后宫,帮他抚恤将士,帮他照顾那些阵亡将士的遗孤。她死的时候他哭得死去活来,再也没有立过皇后。现在她投胎成了朱由检的女儿,成了他朱元璋的不知道多少代孙女——不,她这辈子是苏瑶的女儿,和他朱元璋没有关系。但他知道是她,那双沉稳的、仁厚的、带着见过大风大浪之后的平静的眼睛,是她。他转过身走了。朱标跟上去,听见父皇说了一句:“朕一个人待一会儿。”朱标停住了脚步。
苏瑶产后昏睡了大半天,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奶娘把两个孩子抱过来放在她身边。她先看十一皇子朱厚照——那双飞扬的、不羁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正看着她。苏瑶认识这双眼睛——明武宗朱厚照,正德皇帝。他上辈子不爱当皇帝,爱当大将军,爱打仗,爱玩,爱探险。他给自己封过“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带着兵去边关打仗,大臣们在朝堂上哭,他在草原上笑。他死的时候才三十一岁,太年轻了。
苏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厚照,你这辈子不用当皇帝了。你不用当皇帝,你只管玩。想打仗就去打仗,想探险就去探险。大明朝的天下,你父皇撑着,你皇兄撑着,你只管玩。”十一皇子咧嘴笑了。
她又去看十一公主朱凝儿。那双沉稳的、仁厚的、带着见过大风大浪之后的平静的眼睛正看着她。苏瑶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没有擦。孝慈高皇后马氏,朱元璋的皇后。她上辈子跟着朱元璋从布衣杀到皇帝,替他管后宫、抚恤将士、照顾遗孤。她死的时候朱元璋哭得像个孩子。她这辈子投胎成了她苏瑶的女儿。
苏瑶把她抱起来贴在自己心口上。“凝儿,你上辈子太累了。这辈子母妃替你撑着。你不用管任何人,你只管长大。”十一公主弯了嘴角。
消息很快传遍了紫禁城。朱慈燃来了,站在摇篮前看着十一公主。马皇后,上辈子他的母后——不,他是朱棣,马皇后是他的母后。他投胎成了朱慈燃,苏瑶是他的母妃。马皇后投胎成了苏瑶的女儿,他的妹妹。他蹲下来平视着摇篮里的婴儿。
“母后。”他喊了一声。苏瑶的手顿了一下。他喊的是“母后”,不是“妹妹”。朱慈燃喊完之后停了一下,又改了口:“妹妹。这辈子你是朕的妹妹。朕护着你。”十一公主看着他弯了嘴角,上辈子她护着他,这辈子他护着她,也好。
朱慈炆来了。他站在摇篮前看着十一公主——马皇后,他的皇后。他上辈子是朱元璋,她是他的妻。他杀人的时候她劝,他发脾气的时候她哄,他不吃饭的时候她端着碗追着他喂。她死的时候他觉得天塌了。现在她投胎成了他的妹妹。
朱慈炆蹲下来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沉稳、仁厚、平静。和上辈子一模一样。他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了两个字:“凝儿。”十一公主弯了嘴角。她听见了。
朱高炽来了。他趴在摇篮边看着十一皇子朱厚照——明武宗,正德皇帝。上辈子他是他爷爷的爷爷的不知道多少代祖宗——不,他是仁宗,朱厚照是武宗,中间隔了好多代。这辈子他们是兄弟。朱厚照看着他,咧嘴笑了。
“你上辈子的战绩太离谱,”朱高炽忍不住说了一句,“御驾亲征,给自己封大将军,大臣们在后面哭,你在前面笑。”朱厚照笑得更开心了。朱高炽也笑了,伸出手,朱厚照攥住了他的手指。
天幕上,乾隆看着这些互动,沉默了很久。李玉在旁边伺候着大气都不敢出。乾隆忽然开口:“李玉,你说老天爷为什么把马皇后也送来了?大明朝有朱厚照能打,有朱徽妍能造枪,有徐妙云能种菜,有马皇后……又能干什么?”
李玉跪在地上不敢答。乾隆自己回答了:“马皇后能让人心暖。朱元璋那么狠的人,在马皇后面前也服软。大明朝缺的不是能打的人,是能让人心暖的人。”
晚膳时分,朱由检来了。他坐在炕沿看着这两个孩子看了很久。朱厚照在啃拳头,朱凝儿在看天花板。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朱厚照的脸,又摸了摸朱凝儿的脸。他的手很凉,孩子们的脸很暖。
“朕今天在乾清宫批折子的时候在想,”他忽然开口,“大明朝快没了,老天爷送了一个又一个孩子来。朱厚照,马皇后。朕不知道老天爷在想什么,但朕知道,这些孩子不是白送的。老天爷一定是觉得大明朝还能救。”苏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鸽子花在窗台上静静地开着。蓝莹莹的花瓣在月光下像一小片一小片的碎玉,像是在数:十四、十五。数完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开着。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崇祯二十一年的冬天还在继续,大明朝还在,承恩殿的灯还亮着。鸽子花看着这一炕的人,蓝莹莹的,安安静静的,像是在说:都来了,都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