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锦亭静默良久,将连日朝堂往复辩驳的所有利弊、得失、隐患、治法尽数在心中推演一遍。
既审物资虚耗之弊、民生困顿之苦,亦审市面崩坏之危、精工颓败之忧、吏治冗繁之累、商贩对立之乱、军情战时之重。
一端是法度至严、源头清净、零乱象、零冗政,却年年虚耗民脂民力、暴殄天物、漠视底层饥寒。
一端是分级惠民、物尽其用、体恤寒门、保全物力,却极易制度松弛、滋生钻营、牵动市井业态、叠加治理负担。
两极皆有极致利弊,皆有偏废缺憾。
直至听完元湘薇这套零冗政、极简分级、无增设、无繁政、无市面流通、无商贩插手的最终治法,紧绷多日的思绪终于彻底落地、全然释然。
繁政之弊已绝,市乱之患已消,精工之忧已解,贪腐之隙已堵,对立之端已平。
至此,所有争议皆可化解,所有极端皆可中和。
容锦亭当庭落定大曜永昌四年,织造残布终极折中定制,为整场朝野辩论画上无可挑剔、长治久安的圆满句号。
从今往后,天下织造残次布匹,通行「严废极简、官存直发、公私双净、精工独尊」中道制度,定为永制。
其一,硬性严废,守住朝堂法度底线。
凡织造疏松、纹理错乱、布身破损、坚韧不足、防渗不达标、结构性残缺的重度劣布,无分毫使用价值,一律当日核验、当日集中焚毁。
绝不留存、绝不入库、绝不经手流通,从根断绝劣布乱市、敷衍牟利、工艺降级的一切隐患。
匠人敷衍偷懒、偷工减料所出残品,尽数归零、一无所获,永久守住精工敬畏、品控铁律。
其二,极简留存,省去一切吏治繁耗。
仅留存手工无可规避、质地坚韧完好、仅外观细微色差边角微瑕的合格品差布匹。
不再细分多级瑕疵、不逐匹甄别、不细录台账、不增设仓储、不增设官吏、不设民间市集、不耗常年巡检。
仅归总仓、记总账、一年一核、一季一盘,完全依附旧制运转,零冗政、零负担、零国库空耗。
其三,隔绝商路,永久杜绝市价乱象与商户争端。
所有留存微瑕布匹,永不入市、不经商贩、不对外售卖、不参与商事流转。
彻底斩断奸商掺假、以残充正、欺民套利的灰色路径,杜绝市价混乱、交易不公、商铺对立、民心撕裂的前朝旧弊。
市井商事依旧以赤色无瑕官布为唯一正统、唯一主流、唯一市价标准,精工销路不受挤压、正经商户不损财源、行业根基丝毫无伤。
其四,官直发寒门,定向兜底民生、不扰业态。
每年岁末,由州县官府凭极贫户籍、实名登记、等额均分、下乡直发、到户签收。
专供老弱孤寡、乡野赤贫、无力购布的底层百姓,保底穿衣御寒刚需。
此部分民众本就游离正统商事消费之外,不抢占精工客源、不冲击行业体系、不扰乱市场生态。
只补民生之缺,不改市面之规;只济贫寒之苦,不败百业之根。
其五,铁规定级,永保精工独尊、技艺不颓。
朝堂军需、官用制式、礼制布匹、城防储备,依旧执行百分百无瑕准入,零容忍、零放宽、零变通。
民间主流交易、士族采买、市井常购,依旧尊崇精工良品,品级不移、价值不降、声誉不减。
同时严令:但凡匠人刻意造瑕、偷懒敷衍、企图借惠民渠道套利者,重罚匠籍、查封织坊、终身禁业,杜绝人心怠惰、工艺滑坡。
法度不严则无敬畏,政令不简则多弊端,治政不衡则有偏废。
此番折中定制,
取焚毁之严,守百年精工之本;
取分级之惠,惜天下物力之艰;
取极简之制,绝朝野冗政之耗;
取官直之法,杜市井钻营之乱。
不僵不严、不宽不纵、不漏不繁、不废不扰。
战时,可节流储物资、稳内地民心、减国库虚耗;
太平,可保百业清明、匠人守正、市井公允、民生安泰。
是兼顾社稷秩序、战时刚需、市井商事、匠人基业、底层民生、吏治长效的千古万全之策。
制度既定,朝堂纷辩自此尘埃落定。
元湘薇躬身垂首,心悦诚服。
连日拉锯、层层推演、步步破局,终换来朝野最稳、最公正、最长久的中道法度。
大曜织造规制,自此新立,清明有序、长治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