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湘薇听罢容锦亭刚柔并举、法惠相济的长策,并未全盘否定其规整秩序、根除后患的深意,只于民生人心最细微处,从容补全治世遗漏的关键根本。
元湘薇坦然开口,语气温润却立场坚定:“容大人严规固本、惠政辅民,区分治乱与安民、划清法度与仁怀,思虑万世社稷安稳,臣心知其理、亦明其忠。夹缝地带子民投机攀附、界限混淆、民风散漫、争端频发,种种积弊确实真实存在,绝非无由诟病。纠正民间陋习、规整山野民风,臣与大人同心,此为治地要务,绝不可废。”
她先认同理、再立己论,不否认整治乱象的必要,只驳斥“唯严可治”的偏执:
“只是臣始终以为:子民有弊,当教化纠正,不当峻法强压。一地民风参差、人心散漫、习性松弛,是百代地貌困穷、生计两难、官教缺位日积月累所致,非一朝一夕之罪,亦非百姓本性恶劣。
夹缝子民居于山河缝隙之间,前不能同中原享水土丰饶,后不能同边陲得戍边厚恤。世代进退无依、农牧两难、生路狭窄,长久游离于规制与生计的夹缝之中,方才养成左右观望、随风攀附、趋利避祸的求生习性。
此是绝境养出来的陋习,不是生民本有的恶性。
故而整治此地民风,最忌一味从严、加码管束、层层加压、事事追责。大人以为严规是补短板、固长治,可在山野万民眼中,严苛是重压、是苛待、是朝廷不恤其苦、只究其过。
百姓身遭地利残缺之困,心受生计窘迫之苦,日日挣扎求活、步步艰难维生。若朝廷只见其弊、不见其难,只知追责、不知体恤,条条规矩锁身、层层法度加压,纵使朝廷本心只为肃乱象、守国法,落在百姓心中,便是举国皆宽、唯我独严,四海皆安、唯我独苦。
久而久之,夹缝子民不会自省习性之弊,只会滋生满腔怨怼;不会感念朝廷固本安民之心,只会厌恶朝堂管束过苛、偏爱重压。
人心一旦厌官、畏法、怨朝,便是社稷最大的隐患。
外表看是山野秩序规整、乱象清零、法度森严,内里却是民心疏离、情分断绝、怨气深埋。今日百姓畏法而不敢乱,来日百姓恨法而不愿归。严刑能禁一时之乱,却收不了一世之心;重典能治一地之弊,却养不出万世之忠。”
元湘薇抬眸,字字恳切,点明自己纠弊安民的真正治法:
“臣从不说夹缝子民无需矫正、无需管束。乱象当清,陋习当改,人心当淳,秩序当稳。
只是矫正民风、规整乡土,不靠苛法加压,而靠润物教化、明晰权责、安定生计、公正体恤。
百姓生计有出路,便不需投机钻营;
百姓产业有恒常,便不需越界争地;
百姓常沐朝恩、常受体恤,便会自觉归守法度、自省陋习、收敛散漫、心生敬畏。
民情散漫,则以教化收之;
习性侥幸,则以规制正之;
争端频发,则以界规平之;
人心游离,则以仁政归之。
以温柔之法纠世俗之弊,不以酷烈之刑压绝境之民。
大人欲以严规杜绝后患,保全的是山河秩序的万世安稳;
臣欲以教化修正民风,守护的是山野子民的家国本心。
治国若只重规矩、不重人心,规矩愈密、民心愈离;治法若只求无乱、不求归心,看似长治,实则危伏。
夹缝之地本就先天弱势、后天多困,若朝野待之始终严于天下、苛于四海,长此以往,此地子民世代受压、代代怀怨,看似无乱无争,实则民心尽失、根基最虚。
纠弊不假,从严过矣。
因地制宜,当宽严随境、教化先行,不纵乱象,亦不寒人心。”1
这女主的治世观点好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