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朝堂论戈壁治道、边防本末、民心利弊、豪强隐患,层层剖白、句句诛心,终让纷乱多日的国策大局落定大半。殿中风静人沉,连日紧绷的肃杀渐散,余下的是两位摄政王对大曜疆土、对南北治道、对自身本心的通透释然。
元湘薇默然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清淡却带着几分发自肺腑的真实心境,褪去朝堂辩驳的刚毅,露出一丝坦荡柔软。
她低声坦言:“臣自省多日,不得不认,臣本心确实不通戈壁、不惯荒疆。臣生性偏爱中原平原水土,爱其地势规整、阡陌有序、四季分明、民风知礼、教化易施。治理中原,臣得心应手、循理而行、情理皆通、治乱有度。
比起风沙无常、地貌诡变、民风桀骜、利弊深藏的戈壁荒垠,臣的确更喜腹地安稳、更善州县施治、更乐中原太平。
可既居摄政之位、身负辅国之责、掌边疆治乱之权,便无择地而治的私心。
不爱荒疆,亦不得不镇荒疆;
不善治漠,亦不得不理漠土。
身居高位,取舍不由本心、治乱只系家国。
臣此前偏执民生怀柔、一心体恤苦寒,看似仁政,实则是臣不熟戈壁骨相、不懂边疆危局、以中原治道套极边乱世的私心盲区。
今日尽数通透,只求此后与大人互补共治、刚柔相济、补缺堵漏,护戈壁万世无乱、护大曜四境永安。”
一番肺腑轻叹,坦荡赤诚、不加遮掩,尽露摄政公心。
容锦亭听闻,神色微缓,随即接续边疆最末一项核心权属争议,落地戈壁草场确权根本,语气沉定庄重,持千古规制、守朝堂铁矩。
“你喜中原规整、厌戈壁蛮荒,乃是人之常情。然治疆不可凭喜好、确权不可随流变。本王定戈壁草场权属唯以百年官册为铁凭、世代档案为定界,任凭风沙侵蚀、地貌更迭、沧海桑田,疆界权属永不更动、绝不偏移。
天下疆土定界,贵在恒定、贵在有据、贵在不乱。
百年官册,是前朝丈量、历年勘定、朝堂存档、代代恪守的国土根基。
地界入册,便是国法既定、山河既定、权属既定。
戈壁风沙岁岁肆虐、地貌年年翻改,今日此处在、明日此丘移,流沙漫地、旧路湮灭、草场迁移、山河移位。
若随地貌年年改界、岁岁更权,疆无定界、土无定主、权无定凭。
风沙变则地界变,
地界变则权属变,
权属变则人心乱。
今日因沙丘移位改甲部之界,
明日因草场迁移割乙部之土,
后天因水源偏移易全域之权。
年年重勘、岁岁更张,官册成虚文、旧档成废纸、国法无定规、疆土无定根。
豪强必借地貌变更挑争,小民必随山河流变起疑,
朝堂每一次实况改权,皆会成为部族争地、缠讼、私斗、抗规的借口。
是以本王立终极确权铁规:
地貌可变、山河可改、草木可枯、路径可灭,唯独官册疆界恒定不变。
百年档案在前,便万世遵行在后,不随风沙让步、不随流变妥协、不随地貌更权。
守册即是守法,守旧界即是守国本。”
容锦亭立论沉稳、万古不变,求的是江山恒固、法度恒定、权属不乱、后世无争。
听罢此言,元湘薇抬眸,心境通透、不卑不亢,以实地民生、公允安民、桑田至理从容辩驳,补全治道另一重真相。
“大人以百年官册定万世疆界、守千古国法,臣敬其稳重、守正、固本。
但臣请言戈壁确权另一重实情:国法贵在守恒,更贵在公允;疆界贵在有据,更贵在安民。
戈壁本就是沧海桑田、岁岁更迭之地。
山河移位不是人心妄变,是风沙自然流变;
草场迁移不是百姓私求,是地貌天然轮回。
百年官册定格的是昔日山河,而非当下实地。
若死守老旧图册、硬套往年疆界,无视今日地貌、不顾当下实况、漠视现实水草分布,
便是以死册困活民、以旧规缚新土、以古制害今时。
昔年在册的沃土,如今已成流沙荒滩;
昔年在册的边界,如今早已被风沙吞灭;
昔年划分的草场,如今早已无水无草、寸土不生。
若依旧死守百年旧界、强制牧民依古册放牧、按古籍守土,
便是让百姓守无草之场、无水之地、已灭之界。
民无地可牧、无草可依、无水可活,
公允何在?体恤何在?安民何在?
死守旧册,看似守国法,实则制造争端、强行困民、催生怨恨、倒逼乱象。
甲部守古界却无草场,乙部居新地却无官凭,
明明是风沙自然变迁,却变成官府不公、权属不平、生计不均。
久而久之,民心不服、法理不通、实况不符、世道不顺。
故而臣以为:戈壁确权,不循千年旧纸,当依当下实地。
沧海桑田不可逆,地貌更迭不可守。
与其抱残守旧、空持古册、制造世代矛盾,
不如随山河实况动态勘界、依当下水草重新确权、以实地公允安定万民。
每一次风沙改貌、每一轮草场迁移、每一处水源更迭,
官府依规重勘、据实登记、更新官册、重新建档。
让地界贴合山河、让权属贴合实况、让国法贴合民生。
旧册为溯源之根,不可废;
实况为安民之本,不可拘。
不废古法之恒,亦不困今世之民;
不守死板之籍,亦不乱万世之规。
以百年官册定根基,
以当下实况平公允。
流变有据可依,确权有情可安,
法度不僵、民生不困、争端不起、民心不归怨。
此才是戈壁地貌更迭之下,最长久、最公允、最无弊的确权大道。”
朝堂最后一组政见对立落定。
容锦亭守国法恒定、江山不变、古制不废,镇万世疆域根本;
元湘薇守实况公允、民生贴合、顺势安民,顺戈壁天地规律。
一守万古不变之法,一应沧海桑田之变,
大曜戈壁治理,自此古法固本、实况补新、刚柔并驻、动静相宜,
千秋治道,彻底圆满无缺。2
这段朝堂辩论太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