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湘薇默然良久,心怀愧然、神色忧愁,终是坦然看清二人治世认知的根本深浅、阅历天地。
大人半生戎马、起于行伍、扎根荒野、踏遍极边。少年执戈乱世,行军万里、转战四方,崇山峻岭踏之、高原险地历之、穷山沟壑居之、蛮荒僻壤安之。你走过的是最崎岖的山路、最险峻的地界、最闭塞的村落、最贫苦的乡土,日日直面山野最真的民风、最朴的人心、最隐的陋弊、最深的顽疾。
大人亲身与山沟乡民朝夕相处、亲眼见山野风气厚薄、深知底层人心极易被浮文蛊惑、最惧猎奇乱性、最畏妄念乱俗。是以大人知市井杂书入骨之毒、风化难挽之危,字字皆是亲历实干、洞彻世情的肺腑治论。
反观臣自身,生来养尊处优、长于王府锦绣、安居平原富庶鱼米之乡。自幼性喜安静、厌于远行、怯于外宿,平生不爱出门、不喜远游,眼界素来狭隘、步履素来安稳。
臣十八岁之前,深居朱门、足不出户、不染尘俗、不知山野疾苦、不懂乡愚顽性。
十八岁后方才入世远行、奔走四方,亦全然为商事济世、技艺落地、造福万民。臣所至之地,多为平川市井、富庶州县、商贸要道、鱼米水乡,民生安稳、风气和顺、教化易行。臣平生足迹最远,不过崖州海岛,地势平缓、民生丰润、风气开明,从无绝岭蛮荒、深山僻野的闭塞顽俗。
臣未历军旅之险、未踏极边之荒、未居深山之穷、未察蛮乡之愚。
你见乡民愚昧易惑、质朴易腐、本心易移、风气易溃;
臣所见乡民,多是知礼守法、温饱安分、见闻稍广、心性安稳。
至此臣全然明白:臣之治世,多凭推演、多凭理想、多凭仁心;
大人之治世,全凭亲历、全凭看透、全凭深知。
臣此前执着分类管控、正邪分治、留书教化,终究是以富庶平川之民情,度深山穷壤之民风;以开明市井之人心,量闭塞蛮荒之本性。
臣确实不如大人通透、不如大人深知根底、不如大人洞彻隐患。
山野乡民识字浅、定力薄、见闻窄、心性纯,一旦沾染市井猎奇浮文,最易生根、最易溃烂、最易世代难挽。
大人所忧的浮躁贪妄、厌弃本分、轻视礼法、孩童学逆、民风浮乱,句句属实、字字切弊,臣心悦诚服、全然接纳、不敢再执一己之偏。
然臣虽阅历浅薄、未历蛮荒,却深思良久,勘破市井话本滋生猎奇、蛊惑人心的病根,亦寻得唯一可彻底根治的万全之法。
天下文字之所以能乱民心、坏民风、滋浮躁、长贪妄,
不在于乡民爱猎奇,而在于山野无正趣;
不在于杂书能惑人,而在于乡野无正书。
市井野传之所以横行乡野、压倒正统、侵蚀教化,
只因正统典籍太过枯燥、太深太涩、乡民难读、孩童难入;
而市井杂书情节鲜活、跌宕有趣、抓人耳目、引人入胜。
人心恒厌平喜奇、厌枯喜润、厌束喜舒。
禁尽杂书,只留枯燥圣典,是堵欲不疏、禁趣不养,乡民闲暇无寄、童心无乐,久之民心寡淡、教化难入、治标难久。
今日禁书,可保一时无风;他日一旦私书复入、暗流重兴,民风依旧会溃。
真正根治猎奇之弊、永绝浮妄之患的终极办法,不在于全禁,而在于官造正本、以正代邪。
臣请立乡野专属官修通俗正书,由朝廷儒官、州县学府,依据山野民情、乡民认知,重新编撰纯正向、无猎奇、无妄念、无悖逆、无鬼神、无私情的通俗读物。
此书规制,专为乡野量身而作:
文字浅显、直白易懂、贴合民生、贴近日用;
情节平实、忠善克制、安分务实、无惊无诡;
内核正统、忠孝勤俭、耕读立身、睦邻息争。
书中不写草莽犯上、不写私情越礼、不写鬼神祸福、不写权谋诡诈。
只写农家勤恳得安、安分守礼得福、邻里和睦得宁、忠孝传家得兴、务实立身得稳。
以平实小故事、日用小情理,替代市井跌宕猎奇、悖逆妄念。
如此一来,朝廷以官方正趣,替代市井邪趣;以正统温润,替代野传浮妄。
乡民闲暇可读官书、养安分之心、祛浮躁之念;
孩童日常阅正典、守淳朴之性、远悖逆之妄。
人心有正可寄、耳目有正可养、志趣有正可依,
自然厌弃市井杂书、疏远猎奇野传、坚守本分耕读。
再叠加大人严苛禁令、双向合围、彻底闭环:
其一,民间私刊杂书、市井野传、猎奇话本,全域永禁、村级清零、岁岁清缴、寸流不留,彻底断绝惑心源头;
其二,村级小店只许售卖朝廷官修专属通俗正书,白名单定格、官印保真、无夹带、无混杂、无私添;
其三,商贩夹带私售、暗藏野本者,重罚摘业、连坐追责、永不复用;
其四,乡里每月宣讲正书义理,以官教辅书教,潜移默化、涵养民风。
此法落地,不恃乡民自辨正邪,而由朝廷替万民定正邪;
不苦山野闭塞无教,而由官书补乡野之教化;
不强行压抑人心趣味,而以正趣替换邪欲、根治猎奇。
全禁,是止一时之乱;
官修正本、以正代邪,是定百世之风。
臣阅历不及大人、行路不及大人、知民不及大人,
故而不再偏执宽纵、不再固守理想、不再空谈分类。
愿以大人秩序为本、严法为基,辅以官修正书、润物教化,
严绝浮妄之乱源,深耕淳朴之正风,禁邪不乱民,教化不生弊。
刚柔合一、标本兼治,方是大曜涵养乡心、稳固民风、世代永安的终极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