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锦亭目光沉肃,接续公权架空、地籍虚悬之论,再剖乡野最深最重、最易积重难返的底层祸患。乡治之乱,始於零星私占、细微越界,终於宗族抱团、公产瓜分、私斗成风、乡里无宁。你只忧小民修缮无门、安居无依,却不知零散建材无度流通,看似便民细碎,实则是点燃乡土争端、引爆宗族私弊、颠覆乡里秩序的燎原火种。
世间恶习,最易传染,人心贪私,最易效仿。
若村级小店常年可购零碎建材,民间修缮、搭建、拓界无需官批、无官督查、无迹可查,最初只是一两户狡黠乡民,借修缮老宅之名,悄悄侵占河滩边角、山道余地、山林空坪、塘堰隙地,零星搭建、小幅扩界、私占公产。单次占地甚少、动静极微、无人追责、无人干预,官府视而难察、查而难惩,久而久之,一户得私利,十里起贪心。
乡邻见其占地无过、违建无罪、得地无罚、默默获益,便会纷纷效仿、户户跟风。
今日一户私占寸土安然无事,明日十户争相拓界、纷纷侵地;
今岁零星搭建无人管束,来岁全村默许私占、视公地为无主。
人心逐利、从众成弊,私占之风一旦在乡野扎根蔓延,便不再是单人私欲、一户私建,而是乡邻串联、同族抱团、结党占公、聚众分地的集体乱象。
乡间最重宗族、最讲乡情、最循乡党人脉。
单户私占,犹可查、可惩、可拆、可戒;
宗族抱团占公,便成势、成风、成习、成弊,积重难返。
同族亲友、同宗乡党,彼此联结、彼此庇护、彼此帮衬,以族群为壁垒、以乡情为规矩,联合瓜分村中历代公产。
原本属于朝廷统管、全村共享的官道、河滩、山林、塘坝、荒坪、渠堰公地,被各姓宗族分批圈占、分段私划、分户搭建。
或连片建房、或围圈院落、或囤积柴草、或搭建畜棚、或开垦私田,公地日削、私域日扩,代代地籍、官定疆界,被乡党私权肆意篡改、彻底推翻。
公产一旦被私人瓜分殆尽,乡土争端便自此无休无止。
各村各族,各有私占之地、各怀利己之心,你圈一山、我占一滩、你夺路角、我争塘边。地界犬牙交错、私建杂乱无章、新旧占地混淆、公私权属颠倒。
今日你族越我半尺,明日我户争你一隅,寸土必争、分毫不让。
乡野小民,重微利而轻国法,重私怨而轻公序。
因地界纠葛、占地争端、公私混淆,邻里反目、宗族结怨、村村相争、户户对峙。
口舌之争不断、拳脚私斗频发、宗族聚众对峙、乡党结群寻衅,原本淳朴安宁的乡里,沦为纷争不休、私怨积压的是非之地。
更有最深层、最难根治的旧弊:乡野争端,惯行私和、厌见官府、私了避公。
乡土宗族素来笃信「族规大于官法、乡情胜于公断」。但凡因地界占地引发的冲突、私斗、纠葛,乡党宗族皆会私下调停、族内了结、私下赔付、私下和解,层层隐瞒、代代遮掩,绝不上报官府、绝不交由公断、绝不遵从国法裁处。
百姓宁愿信宗族私规、顺乡党人情、守村落旧俗,也不愿遵朝廷法度、听官府审断、受公权管束。
小怨压于村落,小争隐于宗族,小祸积于私下,从不疏解、从不清算、从不公示。
日积月累,微争积成大怨、小乱酿为巨祸、私弊拖成沉疴。
邻里隔阂日积、宗族仇怨世代积压,看似表面平息,实则根怨深埋。
一旦矛盾爆发,便是跨户、跨族、跨村的大规模聚众械斗、宗族对抗、乡里暴乱。
届时乡野动荡、民心汹汹、争端四起,官府再想介入维稳、清查地界、调解恩怨、重整秩序,已然宗族盘根错节、私地既定格局、人情纠葛难断、积弊无从根除。
你之宽策,只求当下温柔便民、体恤弱民安居,却无意间放开了私弊的关口、松动了秩序的堤坝、纵容了宗族的贪私、埋下了世代争端的祸根。
零星建材自由流通,是乱象之始;
百姓私占无人约束,是争端之始;
乡党抱团瓜分公产,是大乱之始;
民间私和规避官断,是失治之始。
朝廷立土地法度、设官批流程、定公私地界、掌乡里管控,不止为守地籍、固公权,更为防民争、止私斗、压宗族、安乡里。
一旦官管松弛、审批虚化、管控放开,乡野便会回归无治旧态:族权压官法、私利压公义、争斗压安宁、私情压国法。
一时便民之小利,换百世乡里大乱、万民私斗不休、公地尽数流失、乡土秩序溃烂。
治乡之要,不在于尽数宽容、事事体恤,而在于防微杜渐、禁乱于初、止争于始、绝患于萌。
不使百姓有可乘之机,便无贪私之心;
不使民间有私建之路,便无抱团之弊;
不使乡野有占地之利,便无争端之祸。
正因私占风气一开,连锁祸患无穷,私斗宗族难治,本王才宁严不宽、宁禁不放、宁担恤民严苛之名,绝不放任零散建材自由流通、放任乡土秩序自行溃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