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锦亭静坐在案前,眸色寒凉,字字沉定,续上未尽之言,缓缓谈及根源祸首——那些来去无端、擅改古今的穿越者。
“你们只知湘薇心急爱民、乱了时序,却不知真正祸乱世道、腐蚀人心、颠覆本朝根基的源头,从来不是百姓贪利,也不是官吏浮夸,是那些来历不明的穿越者。”
他声线极轻,却字字如铁,压得满室亲信不敢出声。
“他们来自异世、跳出轮回、脱离天道管束,带着后世速成之术、便利之器、功利之学闯入古朝。他们从不守一方水土的时序,从不遵一朝一代的礼法,从不信众生命格的修行。
他们眼中,古制是愚昧,勤俭是苦役,本分是枷锁,天道是虚妄。
他们信奉的,唯有‘人定胜天’,唯有‘万物可改’,唯有‘众生当一律平等富足’。他们教世人规避苦难、跳过磨砺、省略修行,教人不必认命、不必守序、不必安分。
湘薇重生之后,满心悲悯无处置放,恰恰被这套异世之说彻底驯化。”
容锦亭指尖微收,眼底掠过一丝冷慨。
“是他们教她:疾苦可除、贫富可平、时序可破、古法可弃。
是他们给她:异世器物、速成产业、商贸捷径、超前制度。
是他们灌她执念:百姓不该受苦、先天差距不该存在、天命局限不该遵从。”
“所以她今日所有偏执,皆源于此。
她看见百姓流离,便信穿越者之言,以为苦难皆是制度之弊、世道之错,从不愿承认——疾苦亦是修行,清贫亦是修身,局限亦是天道制衡。
她学了穿越者的术,信了穿越者的道,最后把大曜本根抛之脑后,将异世外物当成救世真理。
那些人最阴毒之处,从不在一时乱政,而在乱人心、乱认知、乱世代时序。
古朝子民,本就该一岁一耕、一代一进,循序而兴、随序而治。可穿越者带来的东西,跳过百年迭代、跳过人心沉淀、跳过礼法磨合,硬生生把后世文明,砸进尚未承载得住的古世山河。
器物是假福,商贸是捷径,平等是妄念,速成是祸根。
他们让世人误以为:努力可抵天命,外物可代根基,捷径可代修行。
久而久之,朝野不再敬畏秩序,百姓不再敬畏本分,官吏不再敬畏礼法。人人皆盼天降便利,人人皆求一夜暴富,人人皆厌深耕久守。
这就是异世侵染的代价。”
他抬眸,神色彻底清冷决绝。
“湘薇与我最大不同从来不是性格,是根骨。
我重生,是归位守朝、护序固本。
她重生,是挟异世之学、借域外之器,逆时序而行。
她信穿越者的利民假象,不信天道的制衡深意;
信外物的速效繁华,不信本朝的千年底蕴;
信人人皆可暴富的妄念,不信福祸自有修来的定数。
这般根骨相悖、道统相悖、时序相悖之人,别说只是政见不合。
自她心悦异世、轻弃本根那一刻起,她便再也不是能与我共治山河、共守天道的那个人。
当年不救,是远见。
当年放手,是天意。
当年不悔,是本心。”
一室寂然。
亲信至此全然明白:容锦亭拒的从不是元湘薇一人,是异世乱序之学、逆天速成之政、拨快岁月的妄治。
情可悯,道不可容。
心可惜,序不可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