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冷心定，旧事重憾

朝堂之上暮气沉沉，一场漫长的争论到此落下尾声。

听完元湘薇依旧不肯认同天道分野、人心有别这番道理，容锦亭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尽数消散，他疲惫地吐出话语，声音冷寂淡然：“夫人始终不肯信服我的见解，多说无益。既然如此，你大可依照自己的想法放手推行新政，往后后果由朝野一同承担。今日朝议到此为止。”

说完他不再等候元湘薇回话，转身迈步离开大殿，径直回到自己平日里处理政务的静室。窗外冬风萧瑟，屋内炭火明明暗暗，一众跟随他多年的心腹属吏见他神色落寞，趁着四下没有外人，纷纷出言劝解。

一名跟随许久的幕僚轻声开口：“摄政王，圣夫人一心为民，她本心不坏，只是看待世事太过理想化。她满心牵挂底层百姓安乐，出发点并无过错，您不必对她如此强硬，不妨适当包容她的想法，各退一步岂不更好。”

其余亲信也接连附和，劝容锦亭放下成见，体谅元湘薇心怀苍生的仁厚，接纳她兴业富民的主张。

容锦亭背靠座椅，垂眸看着桌案，指尖轻轻摩挲着案沿，过往尘封多年的旧事涌上心头，眼底满是怅然与清醒。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寒凉：“你们只看见她体恤万民，可你们不懂最核心的症结。她从来不肯信服我的判断，不管我如何剖析时序弊端、人心隐患，在她眼里，我只是固守旧制、冷漠刻薄。我一次次和她据理争辩，反倒愈发笃定多年前的抉择。”

他停顿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继续低声说道：“当年师歌恕迎娶元湘薇，那时我明明有机会出手将她留在身侧，最后我选择冷眼旁观，对她陷入困境见死不救。从前漫长岁月里，我偶尔深夜独处，还会暗自懊悔，觉得彼时的自己太过狠心。可如今经过一次次争辩之后我彻底醒悟，当初抛弃她本就是正确的选择，我根本不该生出后悔之情。”

亲信闻言皆是心头一惊，不敢随意插话。

“我深知世道运转自有定数，祸福皆有来由，可她执着于人定胜天，一心靠着异世器物强行普惠天下，无视天命局限、人心短板。我们看待治世之道从根源上便截然不同。就算当年我将她留在身边，我们长久相处，观念相悖依旧会隔阂丛生。她信奉人为可以扭转一切，我敬畏天道本分，这份鸿沟永远跨越不了。”

容锦亭抬眼望向窗外飘落的寒气，神色决绝：“当初见死不救，放任她归于师歌恕，说到底是成全彼此。如今政见对立至此，便更印证从前的决定毫无差错。我可以体谅她怜爱百姓的心意，却绝不能认同她逾越时序的施政方略。江山社稷容不得贸然试错，我不会因为往日情分，便放任她将整个大曜置于隐患之中。”

心腹听完这番话，清楚他心意已定，再也无从劝说，只能躬身安静退到一旁。一室安静，只剩容锦亭独自对着满屋沉寂，过往情愫与江山重任压在他的肩头，从前的旧情终究败给家国长远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