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肃寂,朝堂之上,二人的争辩早已跳出吏治利弊,深入看待苍生的根本认知。容锦亭望着依旧执意依靠政令和异世器物帮所有人摆脱困顿的元湘薇,语气褪去之前的规劝温和,话语尖锐现实。
“夫人一门心思想靠着政令、外来器物替万民扭转先天困局,可你始终看不透一件事:世间之中,本就有一部分百姓,不配、也不应骤然得到富庶。”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内心震动,不少人面露讶异。容锦亭从容继续阐释,并非他天性刻薄寡恩,而是长久看透人情百态之后得出的论断。
“上苍降下贫瘠境遇,很多时候也是磨砺人心。一部分乡民长久身处困苦之中,早已养成怠惰散漫、好逸恶劳的习性。平日里安于穷困,不愿深耕田地,遇事习惯推诿偷懒,稍有辛苦便满心抱怨;闲暇之时不思自省上进,反而喜好赌博闲谈,整日浑浑噩噩。
他们的困顿不全是山川环境所迫,是自身懈怠散漫日积月累换来的结局。倘若现在借着新式工坊通商的红利,朝廷强行把钱财送到他们手里,骤然富足只会放大他们身上的弊病。
骤然有钱之后,他们不会用来置办田产、教导子弟,反而沉迷奢靡享乐,攀比挥霍。有钱便贪图吃喝玩乐,懈怠之心愈发深重,往后更加不愿踏实劳作;甚至依仗钱财惹是生非,欺压邻里。贫苦尚且能约束他们浮躁心性,突如其来的富贵反倒会放纵本性里的劣根。
还有一部分人眼界狭隘,只看重眼前利益。得到好处之后只会索取更多,不会感念朝廷体恤。今天官府帮他们摆脱饥寒,日后稍有不如意便心生怨怼,指责朝廷给予的好处不够丰厚。
夫人觉得人人都值得被帮扶致富,便不分人心品性一概施以恩惠。可福泽向来有德者居之。勤恳向善、恪守礼法之人凭着辛劳慢慢富裕,是顺应天道;本性怠惰、不思进取之人强行获得钱财,便是颠倒因果。
江南百姓能借工坊获利,大多是当地人头脑机敏、肯吃苦愿意适应变化。可偏僻之地不少乡民,固守陈旧习气,抵触新鲜事物,连耕耘农事都不肯尽心。若是把速成的富庶强加在他们身上,不是体恤百姓,是纵容劣性。
朝堂可以减免苛税、清除贪官,帮百姓扫清人为造成的苦难;却不能无视百姓自身心性优劣,一视同仁赐予富足。天道向来赏勤罚懒,有德者厚福,怠惰者清贫。我们若是打破这个定则,不问品行优劣普惠钱财,勤恳之人心中不甘,怠惰之人愈发放肆,世道人心便彻底失衡。
夫人只怜悯他们当下的穷苦,却看不到他们自身心性的短板。一味怜惜所有困苦之人,不加甄别地给予富庶,最后只会毁掉踏实勤恳的风气。
真正长久的富足,从来不是朝廷强行馈赠,而是百姓收敛惰性、修身自省之后换来的回报。心性没有沉淀下来,就算把富贵送到手上,终究守不住这份福气。这便是我说,有些人不应骤然得到富庶的缘由。”
元湘薇听完脸色微沉,她并不认同这番看法。在她眼中,百姓本性淳朴,困顿大多是环境局限造成,境遇艰难才消磨了众人上进的心志,朝廷创造出路,恰恰可以唤醒百姓勤勉之心。二人的观念鸿沟依旧无法弥合,朝堂的争论依旧僵持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