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国法两分，自省之心渐薄

黎初珑轻轻长叹一声，言语之间满是怅然。

“湘薇本心纯粹，一心安抚万民，从来没有半点挑战天道秩序的念头。奈何仅仅因为她重生逆命的出身，潜移默化之间，就让天下百姓慢慢动摇了对天命的敬畏，想来实在可惜。”

容锦亭神色凝重，颔首回应。

“太后这句话恰好问到了要害之处。

从前世人心中，国法与天命本是浑然一体。先祖制定朝堂法度，根基便是天道伦理。恪守朝廷礼法，既是遵从官吏管束、效忠大曜，同样也是敬畏上天时序。二者从来不可分割。

在朝堂皆是顺命臣子的年代里，百姓心里分得十分清楚：偷懒懈怠、徇私作恶，一方面会被官吏依国法惩处；另一方面行事失德，来日还会承受天道因果报应。内外两层约束牢牢束缚人心。哪怕无人看见，自己内心也会时常自省收敛，不敢肆意放纵私欲。

可如今元湘薇脱离当世时序，依靠前世阅历身居摄政权臣之位，长久下来百姓便会悄悄把国法和天命拆开看待。

往后众人畏惧的只有眼前朝廷的奖惩。做事只担心被官员查到受到处罚，一旦脱离官吏的视线，便不再思虑天道报应。投机取巧、占便宜耍小聪明，只要官府察觉不到，内心便毫无顾忌。

表面来看，市井之中百姓依旧遵守法令，赋税按时上交，争端听从官府裁断，秩序看着一如往常。可内里早已发生变化：大家安分务实只是迫于现实管束，发自内心敬畏天地、修身向善的内核慢慢消散。

从前是发自本心不敢作恶；往后仅仅是不敢被朝廷抓到过错。

外在规矩没变，可人心深处的自省已经大打折扣。官吏不在跟前监督，不少人便会生出侥幸之心。长此以往，世风根基就一点点被侵蚀。

元湘薇自己恪守国法、并无僭越之心是事实，但她破开时序身居高位这件事，给天下人做出了范本。世人亲眼看见跳出天命依旧可以身居高位，自然慢慢不再信服天道的约束力。

臣忌惮的从不是湘薇本人，而是人心约束由‘内外兼顾’，变成只剩官府单方面管束。单凭刑罚管束万民，远比不上心存天道敬畏来得长久牢靠。”

黎初珑听完之后默然不语。她不得不承认容锦亭说得一针见血。国法依托天道建立，剥离天命之后，人心仅靠外力管束，本就是一件隐患极大的事情。元湘薇本心没有过错，可时代风气的转变确实难以把控。

门外的元湘薇静静伫立，心底一片冰凉。她从来无意撼动天道，最后却因为自己的出身，打破了先祖留下的人心制衡。她可以管好自己的一言一行，却扭转不了世人观念的变迁，宿命带给她的枷锁终究挣脱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