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肃静,容锦亭一番地籍崩坏、税役溃烂的厉论落地,满殿文武皆以为私垦确权之策弊大于利、动摇国本,无人再敢附议民生新政。法度公权之论压盖满堂,几乎将惠民拓土之策彻底打入虚妄空谈之列。
面对容锦亭直指国库税源、朝纲秩序的严厉诘难,元湘薇未曾慌乱退避,亦未回避税制乱象的隐患。她立身丹陛之下,神色沉静坦荡,不辩一时劳逸,不争口舌长短,反而从容呈上一套完整周全、可落地、可长治的解决之法,直面化解私垦无序、地籍混乱、流民四散的所有弊症。
臣并非不知无籍私垦之弊,亦非无视地籍散乱、税役失序之忧。
元湘薇率先坦言私垦乱象的客观存在,消解朝堂对其“只恤民情、不懂治国”的偏见,态度中正,思虑周全:“容大人所虑地籍混杂、逃税避役、国库亏空、民心失衡,皆是乱世垦荒无序滋生的实情隐患,臣了然于心,从未视而不见。臣今日所请确权世袭之策,绝非放任百姓肆意私占、无序拓荒,更非纵容万民脱籍避税、游离国法之外。此策自带规整之法、制衡之规,既能酬民垦功、安定苍生,更能培育万世稳定的社会根基,从根源消解流民祸乱、乡土动荡的百年隐患。”
一语落地,打破朝堂固有认知。众人方知,她的革新之政从不是片面怀柔,而是标本兼治的长治安民之道。
元湘薇抬眸缓言,层层剖开土地确权、准许世袭的深层治世内核,字字扎根农耕根本、天下安稳:“农耕天下,万民命脉全系寸土。土地者,百姓之根、苍生之本也。小民一生劳碌、家族世代存续,皆依托田亩而生。旷野荒土无籍无主、归属不定之时,百姓垦荒便如浮萍逐水,无根无依、心无定处。今日辛苦辟土成田,明日归属未定、随时可被官收;此生勤恳耕作安家,后世无凭无据、难保基业长久。”
“人心惶惶,则生计飘摇;生计飘摇,则流民四起。无数山野耕民,因土地权属不明、基业不稳,岁岁劳作、年年惴惴,稍有风吹草动,便弃田流亡、四散漂泊,成为天下最不稳定的流民隐患。这才是朝野动荡、乡野难治的真正根源。”
她话锋坚定,清晰道明确权世袭的安民固本要义:“确权定界、准许世袭,便是为万民扎根立命。 百姓数年垦殖、世代耕耘的荒田,经官府核验造册、标定四至、录入户籍田簿,明确归属垦户家族、准许世代承袭。从此小民有固定田亩为基业,有长久耕作之依托,生产有凭、生活有依、家族有承。不再因土地归属模糊而惶恐不安,不再因基业无据而流离失所。”
“民有恒产,方有恒心。流民之所以难治,不在于小民懒惰好逸、肆意游荡,而在于天下无地可安、无业可守、无家可归。一旦荒土确权、基业可承,漂泊流民便有了归处,游离苍生便有了依托。长此推行,四方漂泊之人尽数归乡归田,山野游荡之民尽数扎根耕作,天下流民数量逐年递减,无根无业之民日渐稀少,从根源降低啸聚作乱、乡土动荡、四方骚乱的社稷风险。”
元湘薇继而推演乡土长治、民间自治的深远利好,格局跳出财税一时得失,落于天下万世安稳:“且人随田定、家随土安,世代相守一方水土,家族与良田紧紧相依、代代绑定,便会生出厚重的乡土之情、守土之责。百姓世代生于斯、长于斯、耕于斯、守于斯,视乡土为家业根基、视田土为世代基业,自然心生护乡安土之心、兴家固本之念。”
“昔日无籍荒田,百姓耕之无归、守之无利,故而人人冷漠,乡野水利颓坏、道路荒芜、邻里涣散,无人愿修、无人愿管、无人愿守。今基业既定、世代承袭,乡土兴衰与家族荣辱紧紧相连。乡民为保世代良田丰产、护家族长久安居,必会自发同心协力,主动兴修田间水利、疏通沟渠淤塞、修缮乡野道路、规整地界阡陌。”
她条理明晰,娓娓道出新政催生的民间良性秩序,句句皆是无为而治、乡土自治的大道:“乡邻聚居耕作、世代相守,便会自发约束乡规民约、调解邻里争端、守护一方安宁。田地相连、利害相通,众人自会相互制衡、彼此规劝,杜绝私斗械斗、占地相争、惰农废业等乡野乱象。无需官府日日督管、岁岁巡查,民间自能形成安分守业、勤勉耕织、和睦相守、共护乡土的自治格局。”
“确权安土,不止安万民之身,更安万民之心;不止平定流民之乱,更培育天下稳固之社会根基。”
最后,元湘薇直面容锦亭最忧心的税制无序隐患,给出完整规整之法,彻底闭环新政利弊,证明革新绝非乱制,而是规整旧弊:“至于大人所忧地籍混乱、逃税避役之弊,臣之策早已周全规避。所谓私垦确权,绝非无籍放任、脱离官管。新政推行之后,所有私垦荒田尽数经官府实地核验、丈量亩数、划定地界、登记人丁、录入新册。从前游离法度之外的无籍私田,尽数纳入朝堂地籍管控、赋税体系之中。”
“先定权属、再定税赋,先安民生、再规徭役。新开熟田依年限从轻起征,既恤民艰,又归公税,让从前隐匿无籍的私田尽数化为朝廷在册应税之田。流民扎根定籍,人丁有册、田产有据,徭役摊派自此公允,不再有守法负重、逃税得利的失衡乱象。”
“旧制死守荒土归公、一概强收,看似守法度,实则逼民无依、流民泛滥、乡野不治、私田日增、税隐日甚。新政确权归民、世袭安业,以权属稳民心,以扎根消流民,以自治固乡野,以造册规税役,化无序为有序,化隐患为根基,才是真正利国利民、长治久安的王道之政。”
朝堂之上,一守旧制法度、惧一时之乱;一开新政利民、求万世之安。元湘薇之论,不再是单纯怜民恤劳的妇人之仁,而是以民生固本、乡土自治、流民自消的长远国策,直面抗衡容锦亭的集权秩序之论,公私兼具、利弊周全,字字立足大曜社稷千秋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