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珑眸光柔和,望着殿外静谧月色,缓缓开口辩驳:
“纵然二人相知尚浅,可元湘薇居于屈竟山,伴云情礼左右,远离朝堂纷争、脱离旧约枷锁,日日清风明月、岁月静好,无争无扰、安然度日。
这般安稳自在,难道不是重生最好的归宿?
一人挣脱桎梏、得一世安然,何错之有?”
容锦亭抬眸,冷冽眸光穿透眼前浮华假象,字字沉肃、句句诛心,道出万世治道根源,自称本王:
“太后只看见一人一时的岁月静好,却看不见天下万世的倾覆隐患。
这便是私择姻缘最惑人的假象:看似成全一人解脱,实则毁掉普天万千女子世代安稳的归宿。
本王今日便说透其中根源。
元湘薇在屈竟山的安宁,是侥幸的私欢,不是规制的永安。
是她恰逢云情礼一时温良、恰逢山野无人纷争、恰逢眼下情根深种、恰逢此刻温柔相待。
可人心会变、心性会移、情爱会凉、权衡会生。
这份没有媒妁核验、没有宗族背书、没有礼法约束、没有纲常兜底的私定情缘,
全凭一时心意、一瞬欢喜、一人良善,无制度护持,无规矩锁束。
今日云情礼温良儒雅,她便得静好;
来日云情礼权衡算计、心生疏离、暗藏背叛,她便无处可依、无人可护、无规可援。
这便是私择的致命弊病:把一生安稳,赌在人心不变上。
而祖宗立下媒妁纲常、父母婚配之礼,从不是刻意束缚女子。
是用宗族核查、家世匹配、心性探底、礼法兜底,以制度抵人心无常,以秩序抗情爱易变。
从前天下女子,婚配有凭、归宿有依、婚约有档、名分有定。
纵使夫妻情淡、相处平平,也有礼法护终身、有宗族保体面、有纲常守安稳,不会一朝情断、一无所有、终身飘零。
可若是人人效仿元湘薇:
厌旧约便废盟,厌宿命便挣脱,遇温柔便私择,求一时静好便弃万世规矩。
天下女子皆凭心动择夫、凭喜恶定缘、凭私念毁约。
乍看人人自由、人人得欢、人人挣脱不公。
实则往后世间婚嫁无信、无凭、无底、无守。
良人可以随心换,婚约可以随心废,归宿可以随心改。
届时,世间再无白头之约,再无终身依靠。
弱者被弃无援,真心被负无措,女子再无礼法庇护,只能终身赌人心、赌情爱、赌运气。
一人挣脱,是个人解脱;
万人效仿,是乱世开端。
她眼下的岁月静好,是踩着礼法漏洞换来的侥幸安稳。
若朝廷纵容、朝野效仿、纲常松动,
未来万千女子,再无既定归宿、再无保底安稳、再无终身名分。
私择成全一人之憾,却打碎天下女子世代安稳的根基。
这,便是本王誓死不许、断然惩戒、绝不纵容私择婚配的根本原因。
一时静好是虚,万世秩序是真;
一人圆满是私,天下太平是公。
本王守礼法,不为困一人,为护苍生万世无虞。”
黎初珑闻言久久默然,深宫寂寂,再无辩驳之语。
一己静好,难抵万世纲常;
人心私择,终乱天下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