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静静看着元湘薇,眼底少年温润尽数褪去,只剩储君俯瞰万民、看透世情的清冷通透。此前争辩规制、边界、业态、追责、乱象,皆是事的利弊,而今他直指最核心、最残酷、仁政最不愿承认的人心真相。
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句句落底。
“先生一心施仁、常开生路、屡容无根,
那朕今日只问先生一句最根本、最切实际、无人敢直面的人心之问。
流民,从何而来?
他们并非本朝水土生养、世代教化、礼法熏陶的子民。
多是灾荒逃难、列国流离、家破人亡、习性浮动、无教无束、绝境漂泊之人。
一生所见,是颠沛、是饥寒、是求生、是掠夺、是弱肉强食、是朝不保夕。
一生所行,是奔走、是躲避、是苟活、是趋利、是遇安则留、遇险则逃。
他们无家国羁绊、无乡土深情、无宗族厚恩、无世代教养。
他们的世间大道,从来不是忠恕、不是感恩、不是守礼、不是报恩,
而是活下去、活得好、短时得利、即刻安稳。
朕再问先生第二句——
若依你仁政,破例让无籍流民合规落户、备案登记、授业授器、许其谋生、予其安稳,
他们会以何种心态看待朝堂、看待先生、看待这份生路?
他们真的会感恩、会守德、会知恩图报、安分守世吗?
先生心底定然默认:
施之以恩,必怀其德;
予之以路,必守其规;
安其身,必忠其国;
赐其生,必感其仁。
这是先生的君子本心、盛世仁念。
可流民之心,从来不是君子之心,是漂泊求生之心。
朕直言告知先生,无根浮民的真实心性,全然相反。
第一,流民不知感恩,只觉理所当然。
你不让他落户,他怨朝廷严苛、怨世道不公、怨本土排他。
你让他归籍、予他安稳、赐他业态、给他生路,
他不会感念朝堂宽仁、不会感念先生苦心,
只会觉得本就该如此、本就该容我、本就该予我生计。
漂泊之人常年夹缝求存,心性早已淬炼得唯己、唯利、唯生。
你予一寸,他想一尺;
你开一门,他想全域;
你赦其无根之罪,他反嫌你约束太多;
你予其安稳饭碗,他仍贪本土百姓基业。
仁政在他们眼中,不是恩赐,是退让。
包容在他们眼中,不是恩德,是可欺。
第二,流民得安不思报,得利不知足,得器必骄纵。
一无所有之时,他们卑微乞活、温顺求安、百般顺从。
一旦落户有籍、有业可营、有异器可套利、有新路可暴富,
瞬间心态翻转、心性膨胀、贪念滋生。
从前漂泊畏法,如今有籍胆大;
从前无业安分,如今得利骄奢。
他们不会感念大曜容身,只会庆幸自己借盛世宽松、借仁政漏洞、借无根便利得了捷径、得了暴利、得了安稳。
心中无半分回馈社稷、安分守业的念头,
只剩得便宜、捞红利、趁宽松多套利的私心。
第三,顺则安居得利,逆则立刻反噬。
仁政给生路,则暂时依附、乖巧守法、借势谋生;
规制一旦收紧、边界一旦严格、获利一旦减少、约束一旦加重,
无根之人无半分眷恋、无半分感念、无半分不舍。
得利可留,受限即怨;
安稳则附,管制即叛;
利在则守法,利尽则生乱。
本土百姓遇约束、遇税负、遇管控,念世代故土、念家国养育、念乡土安稳,懂得包容、懂得隐忍、懂得回馈。
流民不然。
无恩可记,故而无情可念;
无根可牵,故而无义可守;
无德可积,故而无责可担。
今日先生费尽心力,为无根之人开路、设规、安放、包容,
他们不会记得是谁给他们绝境生路,
不会记得是谁为他们求情宽仁,
不会记得是谁为他们挡下严苛国策。
他们只会:
有利则趋,无利则散;
有安则留,有禁则乱;
得惠不言恩,受限必生怨。
先生所有仁政、所有包容、所有苦心、所有安放,
最终换来的,不是感恩、不是安分、不是归心,
而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套利无度、不知敬畏。
朕最后问先生一句,你心底最清明的实话:
明知无根之人不怀德、不记恩、不守义、不感恩,
明知仁政养不出忠心、包容换不来安分,
你还要执意放开异器、放宽商事、纵容无籍逐利、纵容浮民入局?
秩序严,只是一时冷;
仁政滥,是万世祸。
流民本无感恩之心,
何须赐作乱之器、开乱源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