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目光沉静落于元湘薇身上,先前所有国策定论、秩序底线尽数沉淀,此刻不再争辩制度宽窄、包容利弊,只直指人心最本质、最无解、仁政永远感化不了的底层真相,缓缓开口,字字叩问、句句诛心。
“先生既一再坚持,流民落户可安、规制严密可防、分区从业可稳,
那朕便问先生两桩最实在、最残酷、市井日日可验、永远无解的事。
朕问先生——无根流民面对异世器物,心底究竟是什么心态?
本土有籍商户、世代匠人,手握器物、经营货品,
心态唯有八字:长久营生、代代吃饭。
他们靠此养家、靠此立户、靠此传世、靠此留名。
所以惜口碑、守品质、畏投诉、怕坏名、惧官罚、顾家业。
东西出问题,他们第一反应是补救、退换、修缮、担责,
因为店铺跑不掉、户籍销不掉、家业毁不起、乡邻怨不起。
可流民不同。
他们无店、无籍、无产、无家、无传世基业、无终身牵绊。
他们看待异世器物,从来不是谋生基业,
而是短期套利的捷径、空手套利的奇货、捞一笔便走的横财。
在无根流民眼里:
异世器物新奇、速成、低价、暴利、百姓爱购、官府难查。
有机会便倒卖,有利润便囤积,有噱头便炒作,有漏洞便钻营。
他们不求长久开店,不求回头客源,不求世代安稳,
只求短时暴富、快速套现、得利即走、见坏即撤。
心态从不是“我要好好经营、负责到底”,
而是“趁新规未严、趁百姓不懂、趁官府宽松,抓紧赚尽红利”。
无恒产,必无恒心;
无长久,必无底线;
无牵绊,必无敬畏。
这是第一桩,流民持异器的本心,天生投机、天生逐短利、天生无守。
朕再问先生第二桩终极死局,也是你所有安居规制、分流政策永远兜不住的漏洞。
若流民卖出的异世器物,在顾客手中出了问题,流民会如何对待?
先生不妨静心深思,推演真实市井结局。
本土商户卖出器物、吃食、精工货品,一旦出现瑕疵、隐患、伤人、损坏,
顾客可循店寻人、循籍追责、循业索赔。
店铺在坊市、台账在官府、家业在此地,跑得了人跑不了店,跑得了货跑不了籍。
有错必赔、有损必补、有患必担、有罪必罚,
权责闭环、因果闭环、追责闭环。
可流民全然相反。
流民无固定铺面、无常年字号、无绑定家业、无户籍桎梏。
今日在城东摆摊套利,明日便可游走城西;
本月在此州县营生,下月便可漂泊他乡;
若是祸事闹大、民怨沸腾、官府追查,
便可立刻隐匿市井、远走乡野、换名求生、彻底消失。
异世器物隐患最是特殊,多为滞后显祸。
当下看着完好、精致、新奇、无害,
往往历经数月使用、反复操作、长期存放,
方才爆发崩坏、破损、失灵、伤民、害物、酿灾。
待到百姓发现受害、财物受损、人身受伤、上门讨要说法之时——
卖货的流民早已不见踪迹。
他们不会主动担责,不会赔付损失,不会上门补救,不会认罪认罚。
他们的选择永远只有一种:事小则赖,事大则逃,祸重则匿,极致则走。
货卖出、钱到手、利落袋,从此与己无关。
顾客吃亏、百姓受害、市井遭殃、官府背责、朝堂善后,
无根之人一概不问、一概不理、一概不负。
百姓投诉无门、索赔无路、追责无人,
最后只会怨恨官府放任流民入市、放任异器流通、放任乱象滋生。
先生的规制,只能管售卖当下的合规,
管不了数月之后、隐患爆发、人去楼空的残局。
你可以登记当下姓名,却锁不住日后漂泊;
你可以备案临时居所,却留不住逃责之人;
你可以约束现世经营,却挡不住人心趋利避祸。
本土商户,货在人在,业在责在;
无根流民,货走人走,祸来身空。
这是人力制度永远补不上的天缺。
所以朕才铁律立定:
无根流民,不可触碰异世器物、不可售卖异货、不可经营异业。
不是不信法度,
是不信无籍、无根、无恒、无守之人,能在暴利面前守住本心、能在祸责面前守住担当。
仁政可以安良民,
驯服不了天生漂泊、天生投机、天生无责的市井乱源。
先生今日坦诚告诉朕——
看透此层人心、看透此层祸局、看透此层无解追责,
你依旧觉得,流民持异器、营异业、入市套利,
依旧可以靠落户、备案、分区、分流,长治久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