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市井人声浅浅漫入厢房,案间清茶早已微凉,几番拉锯争辩下来,朝堂国策、市井民生、流民安置、异世器物管控各类利弊尽数摊开。元湘薇身姿端坐,眉眼温婉平和,不见分毫争执戾气,纵使小皇帝条条罗列流民投机牟利的种种隐患,句句笃定无根之人易得异器生乱象,她依旧秉持本心,语气柔和舒缓,内里立场稳稳笃定,是几经思辨过后最后的温柔坚守。
“陛下顾虑深远,看透了无籍流民心性浮动、逐利投机的通病,担忧地界规制轻易被人情私欲冲破,害怕异世器物沦为钻营牟利的工具,搅乱固有行规,拖累本土商户生计,积攒民间怨怼,这份守护本土子民、稳固市井根基的心思,臣全然明白,也由衷认同其中大半隐患的确真实可惧。
臣从来不曾否认,无恒产者难守恒心,漂泊已久的流民,比起世代扎根乡土、背靠宗族家业的本土百姓,更容易贪图短时暴利,心生侥幸,借着异世器物便捷省力的长处,游走规矩缝隙行事。低价倾销挤压同行、刻意包装虚抬物价、私下流转倒卖偷税避税,这些乱象实实在在潜藏其间,臣制定分区从业、公私分流之策时,早已将这些弊端尽数考量在内,并非一味心软纵容,只看得见流民求生苦楚,无视本土百姓生计艰难。
陛下忌惮流民跨地界摆摊压价、私下逾越划定区域经商,那便再加层层巡检法度。划分的本土专营坊市边界,各地衙役、市井巡检逐日巡查,城郊流民专属市集划定固定经营范围,日常出入、经商地点明文约束,随意跨区游走兜售货品,一经查获,当即暂扣异世器具,停业惩戒,屡次再犯直接剔除落户资格,收回从业权限。地界是死规矩,便用严苛督查守住界限,不让逐利之心随意冲破规制。
至于刻意伪装预制速成物件,谎称独门私房手艺哄抬身价、欺骗市井百姓一事,可统一要求但凡依托异世器具制作吃食、器物,必须在外显眼位置公示形制来路、制作方式,清清楚楚告知市井民众。百姓知情抉择,有人偏爱便捷实惠,有人钟情本土手工古法,各行各有客源,不必刻意造假造势博取噱头。一旦刻意隐瞒底细虚假包装,按照商事律法从重罚银,公示罪状,断其往后营商门路,用律法约束投机作假的歪心思。
私下倒卖囤货、层层赚取差价、逃避赋税这类漏洞,也自有法子闭环管控。所有流入民间的异世器物,统一镌刻官府印记,登记器物编号、持有人姓名籍贯,流转买卖必须到官府报备更新户主。流民即便落户,名下可持有的异器数量、经营品类设有上限,不许大肆囤积垄断货源。游走乡间私下倒卖,各地关卡、村镇隘口逐层盘查,断绝黑市流通的空间。
陛下最忧心的核心,说到底不是流民本身,而是不受管束的无根之人手握破格器物,肆意破坏长久形成的市井平衡。臣所想从不是放任流民无拘无束肆意营商,而是先立枷锁,再予生路;先定规矩,再许谋生。
严苛门槛摆在前头,想要接触、经营异世器物,第一步必须完整登记户籍、划定定居之处,固定居所便是约束人心最根本的依仗。人有落脚宅院,日后生计安稳落地,不必再四处漂泊流浪,久而久之,方才会慢慢生出安家立业的念想,懂得爱惜自身口碑,忌惮律法惩戒,心性自然趋于安稳。待到户籍落地、规矩成型、边界划定、督查到位,再开放对应的从业行当,限定经营范围,牢牢框定牟利的尺度。
本土世代经营的行当、祖传手艺、核心市井生意,始终牢牢把控在在册本土子民手中,流民只能涉足官府划分的边角业态、公派劳作、城郊市集,从来不会正面挤占本土商户赖以养家的根基。本土百姓该有的客源、行规、收益尽数保全,只是分出一隅无伤根本的地界,给落魄流离之人一条踏实度日的出路。
臣和陛下的初心本就别无二致,皆是期盼大曜世道安稳,市井有序,百姓安居乐业。陛下习惯提前设防,以禁令堵死所有隐患,用严苛隔绝规避往后所有变数;臣更愿意以法度为篱笆,疏导管束,堵疏并行。
一刀切明令禁止,看似一时安稳,隐患只会暗自蛰伏。流民求生无路,正经营生无路可走,反倒会倒逼众人铤而走险,暗地里私自囤积异器,黑市悄然滋生,管控愈发棘手,暗处乱象更难探查整治。反倒不如划定圈子、定下章法、层层管束,把游离在外的零散流民纳入朝堂管控之内,明面上规范经营,一举一动皆可督查,隐患摆在明处,反倒方便官府时时约束整治。
天道秩序本该刚柔相济,严苛禁令撑起社稷底线,宽仁法度容纳世间万般生计。守住本土根本是治国首要,可固本,也不必硬生生堵死底层凡人求生的门路。规制完善到位,便可制衡人心贪欲;地界划分明晰,便能隔绝同业相争;户籍牢牢绑定,足以约束无根心性。
不必惧怕归籍流民借助异器作乱牟利,规矩周密,便可化弊端为裨益。异世器物合理管控利用,既能修缮边城工事、补齐公门劳作短板,借着新式技艺增益国库,也能让漂泊之人安稳落脚。本土根基无损,市井争端消减,流民安分守业,方才是长久安稳的世道。
严苛封禁只能稳住一时局面,疏导规制方能维系长久太平。这便是臣,最后坚持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