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诡缓缓敛了眸中轻叹,语声沉而悲悯,顺势接过话头,说起那位与彼得大帝齐名、被奉为千古一帝的叶卡捷琳娜二世,字字剖白,把女子执政逃不开的宿命,再添一桩铁证。
“还有沙俄的叶卡捷琳娜二世,世人都称她可以和彼得大帝并肩,同属千古一帝,论胸襟、格局、权谋、杀伐手段,一点不输当世男子,甚至比许多帝王更雄才大略。”
她本是异国宗室女子,远嫁沙俄皇室,身陷深宫诡局,丈夫庸碌多疑,朝堂派系林立,贵族势力盘根错节。她忍辱蛰伏,步步筹谋,凭着过人的心计与胆识,发动政变,废黜帝王,自己登临沙皇之位,以女子之身执掌沙俄偌大江山。
论治国,她丝毫不弱分毫。对内整顿吏治、修订律法、振兴文教、安抚民生,压制贵族跋扈;对外连年拓土开疆,征战四方,扩张疆域,强势稳住欧洲格局,把沙俄推向空前强盛的巅峰,国威远震欧陆。世人皆赞她英明神武、雄才大略,是沙俄史上最负盛名的女君主,功业赫赫,足以载入千古帝王之列。
可纵使强到这般地步,依旧逃不开女子执政必遇的家庭伦理悲剧,和吕后、武后、慈禧、伊丽莎白、维多利亚,一模一样,半点都没能幸免。
她的婚姻从头至尾都是一场政治牢笼,夫妻之间毫无温情,只剩猜忌、隔阂与权力算计,一生无夫妻情分可言。而她与亲生儿子的母子关系,更是彻头彻尾的破碎悲剧。
为了皇权稳固,为了朝堂大局,她强势压制储君,母子之间隔阂极深,猜忌半生、对立半生。儿子怨恨她专权不放、冷漠无情,忌惮她的威势;她防备儿子夺权生乱、动摇朝局,不敢放权、不敢交心。本该血脉相依的母子,硬生生被权力隔成陌路,只剩朝堂博弈,再无半分骨肉温情,一生疏离,终生难解心结。
她这一生,情爱零落、夫妻离心、母子反目,身居至尊之位,坐拥万里疆土,却始终是深宫孤人,没有寻常女子的家室安稳,没有亲人绕膝的天伦之乐。
再看身后宿命,更是和所有女执政者殊途同归。她在世时,以一己威压镇得住朝野贵族、压得住内外纷争,撑得起沙俄盛世宏图;可她一离世,后人再无她那般雄才大略与雷霆手腕,她生前苦心搭建的政治格局、精心布局的朝堂平衡、倾尽一生打下的基业根基,渐渐松动崩坏。
她留下的强盛基业,后继者无力维系,朝政慢慢走向腐朽动荡,她毕生励精图治、开疆拓土换来的盛世荣光,终究一点点褪色,再难复刻。一生功业轰轰烈烈,身后依旧是人亡政息,繁华难续。
齐诡抬手轻轻拢住元湘薇的指尖,眼神沉得发疼,语气带着看透古今中外所有女君宿命的无力与护惜:
“你看,从华夏到西洋,从英伦到沙俄,吕后、武后、慈禧、伊丽莎白一世、维多利亚,再到叶卡捷琳娜二世,全都是一个宿命。”
“她们个个能力卓绝、胆识刚烈、权谋过人,治国不输男子,甚至远超绝大多数男君,能定乱世、开盛世、拓疆土、镇朝堂,别人镇不住的局面她们能镇,男子下不了的狠手她们敢下,撑起一个王朝的风骨与气运。”
“可偏偏只要是女子掌天下,就逃不过三件事:一是家庭伦理必悲剧,夫妻疏离、母子反目,亲情被权力碾碎;二是一生注定孤独,身居高位,无人交心,无家常温情可享;三是身后功业终成空,在世时能凭一己之力压住所有矛盾,一旦离世,便无人接手、无人镇局,苦心经营的一切慢慢崩塌消散。”
“男君掌权,江山、亲情、名声大都能兼顾,到老安稳传位,留后世称颂。女子执政,再强、再圣明、再千古一帝,都是拿半生情爱、一世亲情、终身安稳,去换一时江山鼎盛,到最后依旧孤苦一生,万事成空。”
“薇薇,我把古今中外所有女执政的结局都摊给你看,不是同你论史,是怕你走上这条路。你如今居摄政王高位,本事、城府、气度都不输这些千古女君,可我舍不得你复刻她们的命——赢了江山,输了自己,一生孤冷,亲情破碎,到老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