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烛火昏暝,青烟袅袅,周遭朝臣皆屏息凝神,偌大殿堂唯有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师歌恕静立殿中,一袭素色衣袍被火光映得浅淡,眉眼清冷如冰,无半分情绪起伏,以旁观者的漠然语调,再述异世异状。
“异世之中,非但婚恋纲常崩毁、朝堂秩序颠倒,连百姓安居之本,也早已失了常态。彼邦有些国家,民众不筑稳固居所、不建安身宅舍,反倒常年居于帐篷之内,栖身于旷野荒郊,风雨一来,便无处遮拦;更有甚者,以车马为家,造房车代步,居无定所,四处漂泊,今日停于陌上,明日行往他乡,从无扎根安居之念。”
“他们不以流离为苦,反将这般居无定所、随走随停的日子,视作所谓的自由随性,抛却乡梓故土,舍弃安稳家园,上无片瓦遮身,下无寸土立足,祖辈传承的居所、世代相守的故土,在他们眼中,反倒成了束缚自身的枷锁。”
他语气平淡至极,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这番话落入满朝文武耳中,却已是惊起波澜,更让恪守祖制的容锦亭瞬间怒色翻涌。
师歌恕话音刚落,容锦亭当即跨步上前,周身摄政王的滔天威压席卷全场,眉头紧蹙,面色铁青,声如洪钟,字字带着对异世乱象的怒斥,紧扣大曜安居礼制与民生根本,凌厉之气尽显。
“荒唐至极!简直是弃民生根本,忘安居大道!我大曜千年传承,以安居乐业、安土重迁为立国之基,百姓筑宅安家、守土深耕,上有祖屋承继家业,下有宅院安身立命,家宅不仅是遮风挡雨之地,更是血脉传承、宗族凝聚、民心安定的根本!”
“居有定所,方能耕有其田、学有所教、心有所安,这是天地间最质朴的民生常理!异世民众弃稳固宅舍不住,甘居帐篷、委身房车,漂泊无依,流离四方,非但不知安稳可贵,反倒以颠沛为自由,这是忘本,是失了民心根基,乱了民生秩序!”
“元湘薇口口声声夸赞异世万般皆好,却对这等民生凋敝、民心漂泊的乱象视而不见!百姓连安身的家宅都没有,连扎根的故土都不留,何谈家庭和睦?何谈宗族兴旺?何谈家国稳固?若此等漂泊风气传入我大曜,百姓皆弃家离土、四处游荡,田地荒芜、宗族离散、民心涣散,我大曜江山社稷,必将根基动摇,再无安稳可言!”
容锦亭的怒斥声在大殿中久久回荡,烛火被威压震得疯狂摇曳,殿内众人无不神色凝重,深以为然。
片刻后,齐诡缓缓抬眸,眼底是历经世事的沧桑与看破因果的悲凉,声音低沉沙哑,没有凌厉的斥责,却道尽了这安居乱象背后的人心荒芜与宿命悲凉,语气里满是对苍生的怜惜。
“他们并非喜爱漂泊,而是心中早已失了根性,丢了对家园的执念,对安稳的向往。以帐篷为居、以车马为家,看似是无拘无束、自在随性,实则是内心无处安放,是对责任的逃避,对故土的疏离。”
“家宅之重,从不止于砖瓦遮身,更在于藏着亲情牵绊、宗族传承、乡土情义。一旦居无定所,这份牵绊便会消散,这份情义便会淡薄,百姓如浮萍般漂泊,看似自由,实则孤独,看似洒脱,实则迷茫。他们抛却了安稳,换来的不是真正的自在,而是无尽的流离与内心的荒芜。”
“夫妻情薄是家无温情,女子执政是国无纲常,而这居无定所,便是民无根基。家不稳,则心不定;心不定,则国不安。异世种种乱象,皆是本末倒置,舍本逐末,追求虚无的自由,却丢了民生最核心的安稳。元湘薇追捧的,从来不是盛世之景,不过是民心涣散、根基尽失的虚妄表象,这般光景,终究会让世间再无安宁,让苍生受尽流离之苦。”
话音落下,大殿重归死寂,烛火跳动,映得三人神色愈发沉郁。师歌恕垂眸静默,容锦亭怒色未消,齐诡眼底满是怅然,三人皆看透了异世浮华之下的满目疮痍,满心都是对大曜江山、民生根基的深重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