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烛火昏黄,映得容锦亭眉眼间覆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悲凉,他对着端坐殿中的太后黎初珑,终是卸下摄政王所有的冷峻疏离,道出心底藏了许久的肺腑之言,字字皆是掏心的痛悔与清醒的绝望。
“当年我一朝恢复前世记忆,万千思绪,尽数缠在元湘薇一人身上。”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沙哑,“前世种种,她身陷权谋漩涡,半生颠沛,满心抱负终成空,落得那般凄凉收场,成了我此生最难释怀的憾事。我忆起前尘的那一刻,心中便只剩一个念头——倾尽所有,弥补她前世所有委屈与缺憾。”
他也曾满心温柔期许,只想将元湘薇牢牢护在身侧,许她一世安稳,让她远离朝堂纷争,远离宿命磋磨,安安心心留在自己身边,享盛世荣宠,拥阖家美满,过寻常女子都盼的安稳幸福日子。可他知她心性不羁,胸有丘壑,不愿做困于宫墙的笼中雀,一心想实现心中理想,便不顾朝野非议,不顾祖制规矩,硬生生将与自己平起平坐的摄政王之位交到她手中,给她至高的权力,给她施展抱负的平台,成全她所有心气与执念。
他以为,这般掏心掏肺的成全,这般倾尽所有的偏爱,能让她顺遂遂地活着,能圆了彼此前世未竟的情缘,能守着这江山,与她一同看天下太平。可直到看着她一步步推行异世政令,搬出那些惊世骇俗的异世器物,看着她将祖制礼法视若无物,将天道秩序踩在脚下,他才彻底幡然醒悟,所有的期许,终究都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梦。
“从她借助那疯子的禁术逆天重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早已悖逆天道,打破了这世间的生死秩序、轮回法则。”容锦亭眸中翻涌着痛心与无奈,声音愈发沉重,“她的存在,本就是逆天而行,本就是天地秩序之外的变数。她带着不属于这世间的记忆与思想,从一开始,就注定与这大曜的天地格格不入,注定步步皆违天道,事事皆乱伦常。”
而这一切的根源,那个一手造就她重生、改写她命数的疯子,自从他在元湘薇面前一死了之后对她之后经历的一切可以不理不睬,放任自流。那疯子随手动用禁术,将她推入这红尘俗世,却从未尽过为她兜底,承担逆天改命的代价的夫君的责任。他不要的执念、不要的因果、不要的逆天罪孽,尽数化作无尽事端,堆满了整个天下,缠在了元湘薇的身上。
元湘薇守着那些异世理念,抱着不切实际的理想,拼尽全力去推行她心中的善政,以为能改天换地,能造福苍生,可她从不知,她所有的坚守、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都只是没有根基的空中楼阁。没有那疯子的禁术,她便不会来到这一世;没有那疯子的放任,她便不会惹出这漫天祸端。她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不过是别人弃之不顾的虚妄;她耗尽心血追求的理想,不过是违背天道的泡影。
“她这般苦苦支撑,一意孤行,再这样下去,终究没有好下场。”容锦亭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刺骨的清醒与不忍,“她会被这无尽的纷争累死,被朝野的怨怼、天道的反噬逼死,最终被这自己一手搅乱的天下,逼到走投无路,含恨而终。”
他不是不疼,不是不惜,只是他看得太过透彻。逆天者,终难承天恩,违背天地秩序而生,终究逃不过宿命的惩戒。他倾尽心力想护她周全,想弥补前世遗憾,可终究抵不过她从一开始就已注定的,逆天而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