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2）

Static · 日常

第二篇 · Optical & Rio

01 · 起床战争

Optical这辈子最怕的东西只有三样：青椒、Rio受伤、以及Rio的闹钟。

不是Rio的闹钟有多大声——事实上，Rio的闹钟是一段极其温和的海浪白噪音，温柔得可以拿去给婴儿做催眠曲。可怕的是Rio这个人。他的闹钟响第一声的时候，他就会醒。不是那种迷迷糊糊摁掉继续睡的那种醒，是那种眼睛睁开、意识清醒、大脑开始运转的那种醒。

然后他就会起床。

然后他就会来叫Optical起床。

Optical曾经试图跟Rio谈判：“你能不能让我自己醒？”

Rio说：“你迟到过三十七次。”

Optical说：“那是以前的事了！”

Rio说：“那是上个月的事。”

Optical闭上了嘴。

所以每天早上，Rio的闹钟在七点十五分响起（Optical没有演出的时候可以睡到九点半，但Rio不管，因为“规律作息对身体好”），Rio会在七点十六分下床，七点十八分洗漱完毕，七点二十分准时出现在Optical的卧室门口。

具体的叫醒方式取决于Rio当天的心情。

方式一：拉开窗帘。

这是最温和的一种。阳光会直接打在Optical脸上，紫色的长发在光线下会变成近乎透明的浅紫。Optical会皱着眉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然后Rio会说“再不起来咖啡就凉了”，Optical就会噌地坐起来——因为Rio泡的蜂蜜柠檬水不能凉。

方式二：掀被子。

适用于前一天晚上Optical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并且被Rio抓到了。Rio不会骂他，甚至不会多说一个字，只是在第二天早上沉默地走进来，沉默地掀开被子，沉默地看着Optical蜷缩成虾米状大喊“冷冷冷冷冷”。Rio会在原地站三秒钟等他起来，如果不起，就会继续看着。那种目光没有任何攻击性，平静得像一潭水，但Optical总觉得自己在被审判，通常在第四秒就会投降。

方式三：坐在床边。

这是最罕见，但也最致命的一种。

Rio不会做任何事。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床沿，金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金色的眼睛低垂着，看着Optical的睡脸。然后他会伸出手，用手指把Optical脸上那缕紫色的头发拨到耳后。

指腹擦过颧骨的那一瞬，Optical就会醒来。

不是被吵醒的，是心脏先醒了，然后是呼吸，然后是睫毛颤动，最后才是眼睛。

他会睁开那双蓝色的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Rio，嘟囔一句：“你这样看我多久了？”

“三分钟。”

“变——态——”

然后他会伸出手臂，勾住Rio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像一只赖床的大型犬科动物，发出满足的、闷闷的叹息。

Rio会让他抱一会儿。三十秒。一分钟。有时候两分钟。

然后他说：“蜂蜜柠檬水要凉了。”

Optical就会像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具一样弹起来，光着脚踩着地板冲向厨房，紫色长发在身后飞扬，像一面旗帜。

Rio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疯疯癫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很小，但确实存在。

---

02 · 排练房的日常战争

Static的排练房里最常出现的画面是这样的：

Rio在调鼓。Optical在调弦。一切都正常。

三分钟后，Optical开始用吉他模仿猫叫。

“喵。”

Rio没抬头。

“喵喵。”

Rio继续拧镲片螺丝。

“喵喵喵喵喵——”

“Optical。”

“诶！”吉他手立刻停下，蓝色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你理我了！”

“你的D弦跑音了。”

Optical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吉他，拨了一下D弦。确实跑了。他拧了半圈弦钮，然后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故意的，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Vire在旁边调贝斯，头都没抬：“你每天都是故意的。”

“你能不能别拆我台？”

“不能。”

Optical转头看向自己的鼓手，试图寻求声援。Rio正在调整踩镲的高度，金色的发带在脑后系了一个小小的结，露出后颈的一小截——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

Optical的目光在那颗痣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他低下头，非常认真地开始调弦。

再调下去那根D弦就要被他拧断了。

排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Optical忽然停下了吉他。

“等等等等，Rio，你第三段副歌的鼓花是不是变了一个加花？”

Rio的手停在半空中，鼓棒悬在军鼓上方。他想了想：“嗯。改了一个fill。”

“你给我重新打一遍，我没听清。”

Rio重新打了一遍。

“再打一遍。”

Rio又打了一遍。

“再来一遍，我这次看着你手。”

Rio停下来，抬起金色的眼睛看着Optical。

“你是真的在听鼓，还是在看我？”

Optical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Vire在角落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被Aerl看了一眼之后就收了声。Freia蹲在墙边捂着嘴笑，Nyx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慢。

“我、我当然是在听鼓！”Optical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谁看你了！你又不是很好看！”

Rio没有说话。他只是开始打那个fill。

这一次打得很慢，慢到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做分解演示。手腕的翻转，鼓棒的落点，右脚的踩击，手臂的摆动——一切都清清楚楚。

Optical目不转睛地看着。

不是在看鼓棒。是在看那双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鼓棒的方式，小臂上因为用力而微微浮现的青色血管，手腕转动时肌肉的走向。

他看得太认真了，以至于当Rio忽然停下的时候，他的目光还没收回来。

四目相对。

“看够了？”Rio问。

“……我又没看你。”

“嗯。”Rio低下头，重新开始打鼓，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Optical注意到，Rio的耳朵红了。

只有一点点。藏在金色的头发下面。但Optical的眼睛是什么眼睛？那是能在三千人的场馆里一眼找到舞台角落里那套鼓的Optical的眼睛。这点红色怎么可能逃得过。

他咧嘴笑了，重新抱起吉他，那段原本怎么都弹不顺的solo，这一次一遍过。

有些人的肾上腺素是这么分泌的。

---

03 · 小事

Rio有收集鼓棒的习惯。

不是收藏——他用过的鼓棒损耗很快，通常几场演出下来就要换新的。他收集的是Optical送给他的鼓棒。

Optical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演出结束，他会从自己的吉他拨片盒里拿出一个东西，塞进Rio的鼓棒袋里。有时候是一根鼓棒——Rock品牌的，5A型号，Rio最喜欢的那个规格。有时候是一个新的鼓棒头。有时候是一根鼓棒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天第三首歌的solo太帅了”或者“你打鼓的时候会咬下嘴唇你知道吗”。

Rio从来不在Optical面前看这些东西。

他会等Optical不在的时候，一个人坐在鼓组后面，把鼓棒袋打开，一根一根地拿出来，仔细地看那些纸条上的字，然后按照日期顺序，把它们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那个抽屉现在已经快满了。

有一天Optical趁Rio洗澡的时候偷偷打开了那个抽屉。

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上抽屉，坐回床上，等Rio出来的时候，他假装在看手机。

但Rio注意到他的眼眶有点红。

“怎么了？”

“没事。”Optical吸了吸鼻子，“洗发水进眼睛了。”

Rio看了他一眼。

洗发水进眼睛不会红眼眶。洗发水进眼睛会红眼球。

但Rio没有拆穿他。

他只是走过去，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

“……谢谢。”

“嗯。”

Rio转身去吹头发了。

Optical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没有擦眼睛，只是攥着。

那张纸巾被他揉成了一个皱巴巴的小球。后来他没有扔掉，而是塞进了自己的拨片盒里。

和Rio的鼓棒放在一起的那种盒子。

只是他的在家里，Rio的在心里。

---

04 · 关于“那个”的对话

“Rio。”

“嗯。”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Rio想了想。具体的日期他记得，精确到分钟，但他不确定要不要说出来。

“四年三个月零七天。”Optical替他说了，语气随意得像在报天气预报，“从你在那个下雨天亲了我的那天算起。”

Rio正在擦军鼓皮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那天在下雨。”

“因为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有意义的雨天。”Optical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Rio，他在调效果器，声音被效果器的各种按钮声盖得有点含糊。

Rio看着他。

Optical调完了一个音色，抬起头来，蓝色的眼睛对上了金色的眼睛。

“四年多了。”Optical说，“你还不打算公开？”

Rio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擦布叠好放回盒子里，把军鼓小心地放进保护套里，拉好拉链。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段时间整理语言。

“你想公开吗？”他反问。

“我当然想。”Optical的声音忽然大了一点，“我又不是见不得人。我就是见不得你——你每次都这样，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都自己做决定，连公开这种事都要我一个人——”

“Optical。”

Optical闭嘴了。

Rio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戏剧性的、夸张的光，是那种很安静的、像傍晚湖面上最后一抹夕阳的光。

“我没有不想公开。”Rio说，声音很轻，“我只是觉得，公开不公开，对我们来说没有区别。”

“怎么没有区别——”

“我喜欢你这件事，”Rio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是平和的，但每个字都很重，“不需要别人来证明。”

Optical张着嘴，忘了闭上。

“而且，”Rio低下头，把鼓棒袋的拉链拉好，“你已经在每个采访里都说漏嘴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

“所以公开不公开，确实没有区别。”

Optical的脸从红到白再到红，最后定格在一种非常复杂的颜色上，介于害羞和恼羞成怒之间。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但最后只蹦出了一句：

“那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你炸毛的样子很好看。”Rio平静地说完，拿起鼓棒袋，朝门口走去，“走了，去吃午饭。”

Optical站在原地，紫色的长发因为刚才的情绪波动而微微炸开，蓝色眼睛里全是“这个人怎么回事啊”的困惑和“他居然说我好看”的窃喜。

这两种情绪正在他体内激烈地交战。

最后窃喜赢了，因为他追上去的时候，嘴角是压不下来的。

---

05 · 一个普通的晚上

他们没有住在一起。

这是Optical单方面的决定——同居不适合他们，因为“如果住在一起的话，我们就不会有一次又一次的‘来我家吧’和‘今晚住这儿’的那种心动感了”。

Rio听完这个理由之后，看了他三秒钟，然后说：“好。”

其实Rio知道真实的原因。Optical害怕同居会让两个人之间的新鲜感消退。他害怕Rio会发现他的所有缺点，害怕Rio会厌倦，害怕那种“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对方”的幸福会被柴米油盐消磨成习惯。

Rio知道，但他没有拆穿。

他只是在Optical说“今晚来我家吧”的时候说“好”，在Optical说“今晚住这儿”的时候说“好”，在Optical半夜发消息说“睡不着”的时候开着车穿过半个城市去陪他。

今晚也是这样。

Optical发了一条消息：“睡了？”

Rio正准备关灯。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打了两个字：“没有。”

一秒钟后，第二条消息进来了：“那你能来吗。”

Rio把已经脱了一半的外套重新穿上。

四十分钟后，Rio的车停在Optical家楼下。上楼，敲门，门在敲响的同一秒被打开了——Optical靠在门框上，紫色头发散着，蓝色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怎么这么快。”

“你把全程限速六十的路开到了八十。”

“……被你发现了。”

Rio没有追究超速的事。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茶几上摆着两杯已经泡好的蜂蜜柠檬水——一杯是杯子，一杯是他的专属马克杯，上面印着一个鼓的图案，是Optical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你预计到我会来？”Rio拿起那个马克杯，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我预计你一定会来。”Optical窝进沙发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这儿。”

Rio端着杯子走过去，坐下了。

两个人并肩窝在沙发里，电视开着，但谁都没在看。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倒悬的星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