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饭吃了没几天,影视城就入了梅。天像漏了个口子,雨绵延不绝地往下倒,巷子里的青石板长出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思思在门口铺了块旧麻布垫子,又在门槛边放了把长柄伞,给来躲雨的客人们备着。
梅雨季最大的好处是人少了。剧组外景拍不成,都窝在棚里赶室内戏份,小酒馆的傍晚清闲了不少。马嘉祺这个"帮工"的活儿倒是没减,每天照例来,只是从备菜变成了陪思思在檐下喝茶看雨。
雨幕把巷子拢成一幅水墨画,他们坐在门廊底下,中间隔个小炭炉,上面温着米酒。贺峻霖送来的新灯笼在雨里朦胧成一团暖光,像浮在水面上的花灯。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思思捧着一杯热米酒问他。
马嘉祺靠着廊柱,肩头落了点斜飘进来的雨丝。"接了个新戏的本子在谈,民国戏,取景地在上海。那边制片人让我月底去试个镜,要是成了,七八月份开机。"
"又是外地的?"
"嗯。但这次拍的时间短,两个月左右。"他转头看她,"比横店那回近多了,回来看你方便。"
思思吹了吹杯口的热气:"你接戏的节奏挺好的。男三演完演男二,稳步往上走。"
"你演完阿沅之后呢?林导那边没后续?"
"有。有个新戏在筹备,可能秋天开机,还是古装,这次角色戏份多些。"思思顿了顿,"不过我得先看看档期,小酒馆不能没人管。"
马嘉祺沉默了一下:"店里有阿宁,还有我。你要进组的话……"
"你要是去上海了,谁帮我?"
他想了想:"那我跟制片人说说,把我的戏份尽量安排在集中时段,中间能抽空回来。"
思思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为了帮我,跟剧组调档期?你认真的?"
马嘉祺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小酒馆是你的,但也是我的食堂。食堂不能关门。"
话说到这,雨忽然大了些,风声卷着水雾扑过来,思思往里缩了缩。马嘉祺很自然地挪了挪位置,挡在她和雨帘中间,像堵不太厚实但还算可靠的墙。
他们就这么坐了一会儿,雨声哗哗的,檐水连成线,在地砖上砸出一排小坑。思思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还剩的半口米酒,忽然说:"马嘉祺。"
"嗯?"
"上海那个戏,你去。档期不用调,我有办法。"她抬眼看他,"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小酒馆不会关,你回来总有饭吃。再说了,你奶奶那枝老槐树还等着秋天我去挖呢,跑不了。"
马嘉祺看着她,雨光落在她侧脸上,把轮廓描得柔软。他什么都没说,举起自己的杯子跟她碰了一下,米酒微微晃荡,溅出一点在两人之间的木板上。
雨里忽然传来说话声。刘耀文和宋亚轩各顶着一件外套从巷口跑过来,一头扎进门廊下,甩了满地的水。刘耀文抹了把脸,气喘吁吁:"思思姐!有吃的没!我们淋了一路!"
思思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后厨有姜汤,自己盛。锅里还有半锅酸辣汤,今天中午剩的,热一热喝。"
两个人兔子似的窜进屋里,鞋在门槛上磕了两下泥。马嘉祺跟着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思思一眼。她还站在廊下,端着他那杯没喝完的米酒,檐水在她身后落成一道帘子,她隔着水帘冲他笑了笑,摆了摆手:"进去吧,别着凉。"
他点了点头,转身跟进屋里。后厨传来刘耀文被姜汤烫到的叫唤声和宋亚轩的嘲笑声,灶火的声音、碗勺碰撞的声音、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混在一起,鼓鼓囊囊地填满了小酒馆的每个角落。
思思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喝完最后一口米酒才进屋。她把空杯子放进水槽,路过灶台时顺手掀开了砂锅盖,酸辣汤还剩大半锅,正冒着细细的热气。她往里头又加了把葱花,搅了搅,盖回盖子,然后靠着灶台看刘耀文和宋亚轩挤在一张桌上争最后一块卤藕片。
屋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檐水从急转缓,叮叮咚咚的像敲着小鼓。她想着月底马嘉祺要去上海试镜,想着秋天要去挖那枝老槐树,想着林导说的新戏。事情一桩桩排在眼前,像案板上码好的菜,等着她一样样料理。
她把手擦了擦,拿出那把木勺试了试手感。勺柄上刻的槐叶纹路被她的手指磨得光滑了些,贴着掌心,温温和和地硌着。
日子还长,路也还长。她有的是灶台,有的是时间,还有一屋子淋了雨也会推门进来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