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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账目

重生后,我以身入局

皇上的赏赐送到流云馆的时候,阖宫都知道了。

  二十匹锦缎、一匣南珠、紫檀嵌螺钿妆奁、羊脂白玉如意——这些东西被内务府的太监们一字排开抬进流云馆时,连路过的宫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但真正让后宫诸人坐不住的,不是这些珠玉锦缎,而是圣旨里的最后那句话。

  “即日起,特许静美人随皇后一同阅览宫中藏书阁典籍,协助皇后整理内宫账目。”

  内宫账目。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在六宫之中激起了层层巨浪。谁都知道,后宫账目向来是皇后和贵妃分管的——皇后管六宫人事和例赏,贵妃管各宫用度调配和采买。这些年因为皇后身子不好,贵妃实际上已经把大半的权力攥在了自己手里,连每季度核对各宫开销这种事,都是昭阳宫里的人在做。

  现在皇上让一个新入宫不到三个月的小小美人去“协助”皇后,这等于是在贵妃碗里伸筷子。

  凤仪宫里,皇后接到旨意后沉默了很久。许嬷嬷以为她是担心贵妃那边的反应,正要开口宽慰几句,却见皇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外,几分欣慰,还有几分看透世情的了然。

  “他这是要把她架到火上去烤,”皇后将圣旨递给许嬷嬷,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茶浓了还是淡了,“但也是真的要重用她。皇上用人向来如此——你想拿多大的权,就得扛多大的风险。他给了她这个机会,就看她的肩膀够不够硬了。”

  许嬷嬷接过圣旨,轻声道:“那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没什么意思。”皇后重新拿起放在榻边的那本账册,翻到上次没看完的那一页,“她扛得住,本宫就多一个帮手。她扛不住,本宫就多一个教训。不管怎么算,本宫都不亏。”

  她顿了顿,目光没有离开账册,语气却柔和了几分:“不过,本宫觉得她扛得住。”

  流云馆里,甄瑶将圣旨收好,面上没什么波澜,倒是把青黛和小夏子急得团团转。青黛急的是这差事太难——整理内宫账目可不是绣花写字,那一本本的账册里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目,少算一笔就是几百两银子的事,差错一处就可能被人抓住把柄。更何况这差事涉及各宫的利益,一个不小心就会得罪人。

  小夏子急的是另一件事。他在宫里跑了这几年腿,最清楚贵妃的手段。皇上这道旨意等于是在昭阳宫的势力范围里划了一道口子,以萧贵妃的性子,这道口子她一定会撕回去。

  “主子,您说皇上这是不是……”小夏子斟酌了半天措辞,才憋出一句,“是不是太看得起咱们了?”

  甄瑶正在整理案头的笔墨,闻言手上动作不停,只是淡淡道:“皇上的意思很简单。他给了我一把梯子,爬得上去是本事,摔下来是活该。高回报从来自带高风险——他想看我会不会得意忘形。我不想让他看到那个结果。”

  与此同时,昭阳宫里萧贵妃正大发雷霆。金盏跪在地上收拾碎瓷片,大气都不敢出。她的手指在清理碎片时不小心划了一道口子,她连痛呼都不敢,只是悄悄将流血的手指缩进袖子里。方才贵妃看完那道旨意,将手边那只新换的越窑青瓷茶盏又砸了——这是这个月砸的第二只了。

  卫嬷嬷站在一旁,等她砸完才递上一方湿帕子。

  “内宫账目——”萧贵妃捏着湿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帕子上的水被她攥得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本宫管了三年的内宫账目,现在他让一个入宫三个月的小蹄子来‘协助’?这是协助吗?这是在打本宫的脸!”

  卫嬷嬷等她发泄完,才沉稳地开口:“娘娘息怒。皇上让她协助整理账目,但并没有说要收回您手中的采买权和用度调配权。她不过是皇后的帮手,翻不了天。况且——新人管事,最怕的就是出错。若是她接手之后出了什么纰漏,那可就怪不得娘娘了。”

  萧贵妃慢慢擦干手指,在她那奢华的锦垫上坐了下来,面上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慵懒笑容:“说下去。”

  “内务府采买司的账,向来是您手下的人在管。各宫的用度调配,也都要经您的手才能核准。这里面的名目繁多,水也深得很。新人不懂门道,查得浅了看不出名堂,查得深了——万一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地方,那可就不好说了。”

  卫嬷嬷这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针,扎在最要害的地方,“娘娘不妨给她行个方便,让她查,放手让她去查。查得多,错得多;碰得多,疼得多。到时候不用您动手,自然会有人替您收拾她。”

  萧贵妃靠在锦垫上,眯起眼透过半敞的窗棂望向凤仪宫的方向。冬日的阳光很薄,照在她明艳的面容上,映出一层冷而锐利的光。半晌,她弯起嘴角,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神态。

  “那就让她查吧。”她端起新沏的茶,吹了吹浮沫,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本宫倒要看看,这个静美人究竟有几斤几两。”

  三日后,皇后正式将一部分账册移交到了流云馆。整整两大箱,一箱是今年秋季各宫的用度明细,另一箱是各宫人事调配和例赏记录。账册的封皮用蓝布裱着,边角已经磨得起毛,纸张泛着陈旧的黄色,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

  甄瑶打开第一本账册,一股陈年账房账簿特有的纸味扑面而来,混着若有若无的樟木气息。里面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全是各宫各院的采买记录和用度开销。甄瑶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很仔细,偶尔提笔在一旁的空白纸上记几个字,神情专注而从容,像是在读一本并不怎么有趣但必须认真对待的书。

  青黛在旁边磨墨伺候,看她一坐就是两个时辰,忍不住心疼地说:“主子,天色不早了,要不明天再看吧?”

  甄瑶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停留在某一页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极细微的动作,青黛几乎没注意到。

  那一页记录的是今年九月份各宫换季时申领新茶的数量。皇后宫里申领了五斤顾渚紫笋,德妃宫里三斤龙井,淑妃宫里四斤碧螺春。各宫按位份高低领不同品级和数量的茶叶,这是每年的惯例。

  但让甄瑶皱眉的是账本最底端的一行小字——“昭阳宫申领顾渚紫笋十斤,碧螺春十斤,龙井五斤,共计二十五斤。”

  二十五斤。这个数字比皇后宫里领的五斤翻了五倍。当然,贵妃协理六宫后需要额外在各宫应酬,她本人位份又高,适量多领一部分也在情理之中。但昭阳宫连同贵妃和一应宫人满打满算不过四五十口人,全宫上下一日三遍换茶也喝不完十斤顾渚紫笋加十斤碧螺春。

  多出来的茶叶去哪了?按规矩,各宫超额的用度如果没有合理说明,就不能排除被人以“损耗”为由私吞倒卖的可能——而且这绝不只是茶叶一桩。

  她又翻了几页,发现不止茶叶一项——昭阳宫今年秋季申领的银霜炭是一千斤,比皇后宫里的八百斤还多了二百斤;织造局秋衣布匹申领数是三十匹,其中品级最高的云锦八匹,而这八匹云锦并未出现在任何赏赐记录中。

  每一笔都不算大,单拿出来都可以用“贵妃位份尊贵、用度自然比别宫多”来解释,但全部凑在一起看,就像一幅慢慢拼起来的刺绣,乍看是华美的花鸟,换个角度却像一头张着嘴的兽。

  她将这些疑点一一记在纸上,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简字和符号。她没有对任何人声张,包括皇后。因为她很清楚,这些数字是炸药,点火之前必须先把退路铺好。贸然捅出去,不但扳不倒萧贵妃,反而会被反咬一口——说她一个新人不懂账目、胡乱攀诬贵妃。

  但她也不打算捂着。皇上让她查账,本身就是给她一把刀。至于这把刀什么时候落、落在谁身上——那要看时机。

  她将账册合上,揉了揉眉心,望向窗外灰白色的冬日天空。远处昭阳宫的飞檐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只蹲伏在宫墙上的兽,正眯着眼睛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

  同一时刻,霜华轩里,赵婕妤正坐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封信。她刚从昭阳宫回来不久,身上的寒气还没散尽,袖口上沾着外头细碎的雪沫。萧贵妃对她说,光在言语间让甄瑶下不来台没用——阖宫请安那日她已经试过了,结果是她自己被甄瑶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必须要让甄瑶在账目上出一次大差错,才能将她彻底拖下水。

  “你在宫中多年,各处的人脉还没断干净吧?”萧贵妃当时一面慢悠悠地品着茶,一面看都不看赵婕妤一眼,只盯着自己殷红的指甲,“采买司那边,有没有说得上话的旧人?甄瑶一个外行,初来乍到,账面上最容易动手脚。挑一个她最容易下手修改的地方,帮她一把——帮她把一处小纰漏做成大错,大到足够让皇后也无法替她遮掩。”

  赵婕妤用僵直的膝盖跪在昭阳宫冰冷的地砖上,低头应道:“娘娘的意思是……给她下套?”

  “套早就给她备好了,只看她自己会不会钻。”萧贵妃抬起眼,嘴角的笑意冷而锐利,“你只管去准备你的人,其余的,本宫自有安排。”

  如今信已到手,赵婕妤展开了那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纸,又看了一遍。信上写的是一片空白——只是一个空信封,对方的意思是“知道了”。

  这就是答复。

  赵婕妤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卷曲、变黑、化为灰烬。火光在她眼底跳动,映出一双被怨恨烧得干涸的眼睛。她想起霜华轩四面漏风的墙壁,想起哑巴宫女每天早上端来的那碗稀得能照见碗底的白粥,想起自己从缀霞阁搬出来那天回头看最后一眼时,廊下的鹦鹉还在学舌叫她“丽妃娘娘”。

  而现在,阖宫上下连那些最低等的洒扫宫女都敢在她经过时偷偷交头接耳。上回落井下石的何答应,远远看见她便扬声吩咐身边宫女“把道让开”,让完之后还补了一句“省得赵婕妤沾了咱们的晦气”。

  这一切都是因为甄瑶。

  她把最后一角未燃尽的信纸丢进火盆,看着它被火舌彻底吞没,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妆台前,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支旧簪子。那是她当年封丽妃时贵妃赏的,赤金镶红宝,做工极精巧。她把它攥在手心里,金属的棱角深深硌进掌肉。

  再等几天就好。再等几天,她就要让那个坐在流云馆里假模假式翻账本的静美人知道,从云端跌进泥里是什么滋味。她尝过的滋味,甄瑶必须加倍偿还。

  而此时,这场宫斗的真正主角,正守着一盏孤灯,安静地翻着那堆泛黄的账册。窗外寒风呜咽着掠过宫道,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投在窗纸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甄瑶翻到最后一本账册的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用极细的笔迹写下了几行字——不是账目,而是她自己的判断。她列了一张清单,把每一处疑点都标注了页码和条目,然后把这张纸单独夹进自己那本《大周舆图志》的封底夹层中。那本《大周舆图志》被她放在书架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用几本寻常的诗集遮着,只有她自己知道哪一页藏着秘密。

  做完这一切,她揉了揉眉心,端起手边的茶盏。茶水早已凉透了,入口清苦,她没在意,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摞已经审过大半的账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诸多疑点——昭阳宫超出正常用度的物资,采买司不合常理的申报及核销,以及银霜炭和云锦这些看似不值一提的小件物资背后隐隐绰绰的暗流。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小夏子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主子!御前的消息——皇上今晚翻了您的牌子!”

  甄瑶微微一怔,随即放下茶盏,站起身来。青黛已经笑着去准备沐浴的香汤和衣裳了,嘴里念叨着“这次要簪那支皇上赏的白玉耳坠”。

  甄瑶由着她张罗,自己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整座皇城,凤仪宫的廊灯在远处亮着,养心殿的方向灯火通明。她望着那片灯火,心里想的却不是今晚的侍寝,而是书架上那本藏着她所有底牌的《大周舆图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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