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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马嘉祺:淤青

他们交换了手机号。他在她的通讯录里一笔一划写下“马嘉祺”三个字。她在他手机里的备注是“徐安妮”——全名。

然后。

他没有再约她见面。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想要的太多,太快,把她吓跑。他每天发消息,说一些有的没的——收工了,吃了吗,今天拍戏被水呛到了。她回得不多,但每一条都回。这就够了。他对自己说。

直到有一天,他在公司大楼里又看见了她。

马嘉祺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那天是拍新歌的MV。水下镜头多,公司从传媒大学那边找了个实习生跟组盯素材。他到片场的时候困得眼睛发涩,化妆师在给他遮黑眼圈,助理在旁边念行程,他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嗡嗡响。

然后他偏了一下头,看见监视器后面站着一个穿白T恤的人。

头发扎起来,后颈露出来一小截,弯腰在看屏幕。

他的动作顿住了。

化妆师的粉扑悬在半空。

万能人物
万能人物

哥?

他站起来,妆没补完,袖口还卷着。他走过去的路上心跳快得不像话——他觉得荒谬,他见过她,他存了她的号码,他每天晚上发消息给她,但看到她出现在这里、他的工作现场、他的世界里,他还是心跳快得像第一次见面。

马嘉祺

徐安妮。

马嘉祺

她转过头,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表情从“工作中被叫名字的茫然”变成了一种很淡的、但眼睛里有光的笑。

徐安妮
徐安妮

马嘉祺。

不是“马嘉祺老师”,不是“嘉祺哥”,就是全名。像他叫她“徐安妮”一样。

马嘉祺

你怎么在这?

马嘉祺
徐安妮
徐安妮

我被导师塞进项目跟组

语气很平

徐安妮
徐安妮

实习。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素材单,又抬头看了一眼他脸上的妆。

徐安妮
徐安妮

你今天的眼妆……比便利店浓。

他在笑。不是舞台上的笑,是被她这句话逗到的、从喉咙里往外冒的笑。

周围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们,又移开了。助理走过来小声说导演在等,马嘉祺点头,但没有马上走。他看着徐安妮,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肩膀,从肩膀滑到她拿着素材单的手指。

她没涂指甲油。指甲剪得很短很圆。他记得这只手。他握过。

马嘉祺

收工别走。

马嘉祺

然后他走了。

那天拍水下镜头。一遍一遍地入水,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化妆师每拍一条就要上来补一次妆。他的眼睛在水里睁开的时候是红的,但没喊停。周围所有人都在看他,但他知道有一个人看他的方式不一样——她站在监视器后面,那双眼睛不会尖叫,不会偷拍,不会在他经过时屏住呼吸。她就是在看。像一个正常人在看另一个人。

他想到她说“你今天的眼妆比便利店浓”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讨好,没有紧张。她在说他今天和平时不一样,就像说今天天气变冷了、萝卜涨价了,一样的自然。

他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

导演说“过”的时候,他已经拍了十几条。从水里上来,助理递毛巾,造型师吹头发,化妆师补妆——他被围在中间,面无表情。

徐安妮站在监视器后面,低头看回放。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徐安妮
徐安妮

这条不行,光线穿帮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一个实习生,说导演通过的镜头不行。

但他听见了。他裹着浴袍走过来,头发还在滴水,弯腰去看屏幕。距离很近,近到安妮闻到他身上湿漉漉的、混着泳池氯水和发胶的味道。他的肩膀几乎碰到她的,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缩了一下,但他没注意到。他在看屏幕。

马嘉祺

哪里不行?

马嘉祺

她指着画面右下角:

徐安妮
徐安妮

这里,反光板晃了一下,色调断了。

他看了三秒。点头。然后直起身,转头跟导演说了一句:

马嘉祺

老师,再来一条吧。

马嘉祺

导演愣了一下。马嘉祺不是会主动要求重拍的人——他很配合,但也很累,大家都知道他连轴转了快两周。但他说了再来一条,语气不是商量。

徐安妮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湿透的背影。浴袍下面是泳裤,他的肩胛骨在湿透的布料下面一收一缩。她移开了目光,但脑子里已经留下了那个画面。

第二次下水之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隔着整个片场的人群——灯光师、摄影师、场务、化妆师——他找到了她,像是本能。他没有笑,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她后来才懂:你在,我就不怕再来一遍。

那天收工后,他让助理来要了徐安妮的微信。理由很正当:方便对接素材。

她通过了。

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朋友圈什么都没有。像一个人不在这个世界上存在。

前两周,他们的聊天记录全是工作。他发语音条,声音比镜头前低一个调,像是把嗓子也下班了。她回文字,不敢太长,怕显得刻意。但每一次他的语音条她都会听两遍。一遍听内容,一遍听那个“下班的嗓子”是什么样的——有点懒,有点哑,没有用敬语,没有距离。

转折发生在一个凌晨。

她刚剪完一个粗剪版本,困得眼睛发花,随手发了一条朋友圈:

徐安妮
徐安妮

片场的月亮好亮,但没人陪我吃宵夜。

三分钟后,微信亮了。

马嘉祺

还在片场?

马嘉祺
徐安妮
徐安妮

嗯,刚收。

马嘉祺

我也在。

马嘉祺
徐安妮
徐安妮

你不是昨天就杀青了?

马嘉祺

补几个镜头。你在几楼?

马嘉祺

她以为他是来拿素材的。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手里还端着泡面。

他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没拉下来,妆卸了一半,眼下还有没擦干净的眼线残留。他看了眼她手里的泡面,又看了眼她。

马嘉祺

就吃这个?

马嘉祺
徐安妮
徐安妮

这个点只有便利店。

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饭团。

马嘉祺

我助理多买的。

马嘉祺

她看着那个保温袋。他的助理今天中午就撤了。但她没说破。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金枪鱼味。

徐安妮
徐安妮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他没回答。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有点发白。

徐安妮
徐安妮

你不进去坐?

马嘉祺

不进去了。

马嘉祺
徐安妮
徐安妮

为什么?

他偏过头看她,嘴角有很淡的笑。

马嘉祺

因为里面没有灯。走廊的灯亮一点。

马嘉祺

她后来才明白这句话。剪辑室里只有屏幕的冷光,安静、封闭,像他每天面对的——一个人对着屏幕,听各种声音说“再来一遍”。他不想进去。他只想站在有光的、有人声的、有金枪鱼饭团气味的地方,站一会儿。

那天他们在走廊待到凌晨两点半。

说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沉到了不该沉的地方。

马嘉祺

你好香。

马嘉祺
徐安妮
徐安妮

那是泡面的味道。

马嘉祺

泡面不是这个味。

马嘉祺
徐安妮
徐安妮

你不需要睡觉吗?

马嘉祺

需要。但更需要在不用笑的地方待着。

马嘉祺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忽然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马嘉祺

徐安妮。

马嘉祺

全名。

徐安妮
徐安妮

嗯?

马嘉祺

……没什么。就是想叫一下。

马嘉祺

走廊的灯白得发冷。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和她的影子隔着一拳的距离。没有碰到。但空气里有东西碰到了。像泡面汤的热气,无形地升起来,飘在两个人之间。

三天后,他发来一条消息。不是语音,是文字。这很奇怪,因为之前工作的事他都用语音——方便、高效。文字显得太郑重了,像写下来就不能反悔。

马嘉祺

下周我有一天假。你想不想去看个展?有个影像展,你学这个的应该会喜欢。

马嘉祺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顶流偶像约一个女生单独出去,不可能是“顺便看看”。应该拒绝。

她打了两个字:

徐安妮
徐安妮

好啊。

发出去之后她心跳快得不像话。手机那端,他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睛。

马嘉祺

谢谢。

马嘉祺

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是客气。是感激。感激有一个人愿意走向他,而不是走向“马嘉祺”。

第二天,她在剪辑室熬通宵。凌晨四点,手机亮了。

马嘉祺

还没睡?

马嘉祺
徐安妮
徐安妮

你怎么知道。

马嘉祺

你的剪辑进度我盯着的。

马嘉祺
徐安妮
徐安妮

不是……你是甲方也不能这样。

马嘉祺

不是甲方的意思。

马嘉祺

停顿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是一段语音。四秒。

她点开。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被窝里录的,带着那种只有深夜才会出现的、不设防的柔软。

马嘉祺

就是想你了。

马嘉祺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额头抵着桌面,笑了。

她想,完了。

她不知道的是,他发完那条语音之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耳朵是烫的。他很久没有说过这么真的话了。真到他害怕。

下周的展,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她。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如果这是溺水,他想沉下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