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你真敢来》

许岩第二天收到了陈烨发的消息:

“你自会知道”

许岩翻窗从屋顶走到学校。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前一节课许岩一如既往地补觉，一直到第二节课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陈烨”。

班主任说:“介绍一下新转来的转校生-陈烨同学。他成绩挺好，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相处。”

陈烨你真敢来。

许岩立刻明白了那条消息的意思。

“大家好，我叫陈烨，火华烨的烨，喜欢奥数研究一些西奇古怪的东西，希望大家多多观照，同时大家遇到不会的题也可以问我。”这是陈烨的自我介绍。

他刚一说完台下立刻响起了掌声。

“你就坐许岩前面吧。”老班说。

许岩一条腿曲着，鞋底抵在桌腿横档上，整个人松松垮垮地倚着后排的课桌。他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领口。视线穿过大半个教室，落在靠窗那个新来的空座位上——课本已经整齐地摆好，笔袋是深蓝色的，规规矩矩。

“上次竞赛抢最后那道几何题……手速真他妈快。” 他舌尖顶了顶腮帮，想起一个月前省数学竞赛的现场。

大屏幕上倒计时还剩十秒，两个人几乎同时按下抢答器——许岩慢了零点几秒。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恭喜许市一中的陈烨同学。”他当时坐在台下，看着那个清瘦的男生走上领奖台，侧脸被舞台灯照得有些苍白，接过奖杯时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还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碰见了。

“有问题?”陈烨不屑的拉过前面的板凳坐了上去。

许岩脚下一勾，把前座的空椅子拖到身边，椅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几个前排的同学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

许岩没理会，一屁股坐上去，两条长腿大剌剌地伸开，几乎要碰到过道另一边的桌脚。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目光还锁在那个靠窗的座位上。

“装得倒挺像好学生。”许岩翻了个白眼。

窗外的梧桐树影子在课桌上晃动，风吹进来，翻动了那摞新课本的页角。许岩看见扉页上用钢笔写着的名字——陈烨，字迹工整得有点刻板。他想起竞赛那天，这人答题时腰板挺得笔直，握笔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但嘴角一直抿着条平直的线，看不出半点紧张或者得意。

“下节课是数学课吧，老张的课?”许岩问。

陈烨丝毫不理会他的话，一直看自己的奥数习题，等陈烨写完一道之后就出去了。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老张夹着教案走进来。许岩看见靠窗那个座位还是空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老张开始讲二次函数的图像变换，粉笔在黑板上画出抛物线。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陈烨低着头走进来，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连最上面的扣子都扣好了。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时几乎没有声音，坐下后立刻翻开笔记本。

许岩的视线一直跟着他。陈烨从笔袋里抽出一支自动铅笔，指尖按动笔尾，铅芯伸出恰到好处的长度。他听课的姿势很端正，背脊挺直，只在需要记笔记时微微前倾。

偶尔抬手推一下滑到鼻梁中间的眼镜——银丝边的，镜片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陈烨正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例题，手腕悬空，笔尖移动得又快又稳。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陈烨合上笔记本，把文具一样样收进笔袋，动作不紧不慢。

他站起身，椅子被轻轻推回桌下，然后拿起水杯朝教室后门走去。经过许岩座位旁边时，脚步没有停顿，校服衣角擦过桌沿。

许岩几乎是同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响声。他三两步就追到门口，肩膀一侧抵在门框上，正好挡住大半去路。

走廊里挤满了课间活动的学生，嘈杂的人声混着篮球拍打地面的闷响。

“喂，陈烨。”他叫了陈烨一声。

陈烨停住脚步，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看向许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随即陈烨说:“有什么事吗?”

走廊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陈烨站在光亮那边，镜片上晃着细碎的反光。

他等了几秒，见许岩没说话，便侧身想从旁边过去——许岩的手臂抬起来，手掌按在另一侧门框上，彻底挡住了路。

“竞赛那题，你怎么算的？”他问。

陈烨的睫毛动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两秒，声音很平：“辅助线。在D点和E点之间连一条，构造相似三角形。”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的解法其实更简洁，只是少考虑了一种情况。”

许岩盯着他看，嘴角扯起一点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按在门框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

等陈烨说完后，他丝毫没有想让开的意思，陈烨又问:“你还有事吗?”

走廊那头传来女生的笑声，几个学生抱着作业本从他们身边挤过去。陈烨往后退了小半步，后背轻轻靠到墙边的储物柜上，金属柜门发出轻微的‘咚’声。

他抬起眼睛，透过镜片看着许岩，那眼神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什么情绪都映不出来。

“没事就让开，我要去打水。”陈烨说。

许岩没动。他反而往前凑了凑，距离近到能看清陈烨校服领口下微微凸起的锁骨线条，还有脖颈侧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皮肤。

陈烨的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握着水杯的手垂在身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许岩的视线从陈烨的锁骨移到他的嘴唇——那两片薄唇抿得很紧，唇色偏淡，嘴角微微向下压着。陈烨的呼吸节奏没变，但许岩看见他胸口校服布料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些。

走廊里的嘈杂声好像突然远了，只剩下储物柜旁这一小片空间。

许岩忽然笑了一声，很低，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他收回按在门框上的手，往旁边让了半步，但身体还是斜斜地挡着路。

“你紧张什么？”许岩问。

陈烨没回答，只是垂下眼睑，目光落在自己水杯的塑料盖子上。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颧骨处投下细细的阴影。

过了一会陈烨几乎是贴着墙侧身挤过去的，校服袖子擦过许岩的手臂。他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饮水机，脚步很稳，但背影的线条绷得有点紧。

饮水机前有两个女生在接水，看见他过来，往旁边让了让。

许岩靠在门框上没动，视线一直跟着那个背影。陈烨弯腰接水时，后颈从校服领口露出来一截，皮肤在日光灯下白得晃眼。

他接满水直起身，拧紧杯盖，转身往回走——经过许岩身边时，脚步没停，只是微微侧了下头，视线在许岩脸上扫过，很快又移开。

许岩低声，几乎是自言自语“跑得倒挺快。”

上课铃响了。陈烨已经坐回靠窗的座位，从笔袋里抽出下一节课要用的红笔。

许岩慢吞吞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时椅子又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陈烨嘴里叼着一只笔在写练习册。

下午的物理课，老师在讲台上分析一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题。许岩根本没听，练习册摊在桌上，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天没动。他用余光瞥见靠窗那边——陈烨坐得笔直，左手按着课本，右手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偶尔会停下笔，然后继续。

许岩把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笔杆是黑色的，滚珠笔，上面印着某个竞赛的logo。他忽然想起上次竞赛结束，陈烨从台上下来时，手里也拿着支一模一样的笔——主办方发的纪念品。

笔尖在练习册上点了点，留下几个墨点。

下课铃又响了。陈烨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些，把课本和练习册叠整齐塞进书包，拉链拉好，然后起身朝门口走。这次他没往饮水机那边去，而是直接拐向楼梯口。

陈烨出了校门来到巷子口。

许岩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见陈烨拐进学校后门那条窄巷——平时没什么人走，墙角堆着几个废弃的纸箱。

巷子不长，尽头是堵墙，旁边有个侧门通向旧教学楼，不过早就锁死了。

陈烨在巷子中间停住，把书包放在一个倒扣的塑料桶上，然后从里面抽出那本奥数习题集。

他靠墙站着，低头翻书，手指在页面上划过，寻找某道题。阳光被两边的楼房切成狭窄的一条，正好落在他肩上，校服布料泛着浅金色的光。

许岩从巷口走进来，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响，问:“躲这儿做题？”

陈烨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没说话，只是合上书，手指按在封面上。

几秒钟后开口:“嗯。”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听起来模糊不清。陈烨背靠着斑驳的砖墙，手里还捏着那本习题集。许岩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影子斜斜地投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边缘被阳光切得很锋利。

陈烨的喉结又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书，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风吹进巷子，掀起书页的一角，又落下。

“上次竞赛……你最后那道题用了多长时间？”许岩手抵在墙上。

陈烨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三分二十秒。”说完抬起眼睛，视线落在许岩脸上，“你用了三分十五秒，但辅助线画错了位置。”

许岩扯了扯嘴角，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点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他往前又走了一步，两人的鞋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许岩的手突然撑在陈烨耳侧的墙上，砖墙粗糙的触感硌着手掌。

陈烨的背脊一下子绷直了，习题集从手里滑落，‘啪’地掉在地上，书页摊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演算。

巷子里的空气好像凝住了，只剩下两个人很近的呼吸声。

陈烨的眼镜因为刚才的动作歪了一点，镜架斜斜地挂在鼻梁上。他没去扶，只是抬起眼睛看着许岩，瞳孔在镜片后微微收缩。阳光从他肩膀后面照过来，在许岩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画错了又怎样？”许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他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没碰陈烨，只是虚虚地悬在他腰侧，指尖离校服布料只有几厘米。

陈烨惊了一下，随后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某种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推了推歪掉的眼镜。镜架滑回原位，镜片后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晰。

“许校霸这是……”他顿了顿，声音还是平的，但尾音微微上扬，“在找茬，还是在找题？”

说完，他垂下视线，目光落在掉在地上的习题集上。风把书页又翻过一页，露出另一道几何题的图，辅助线画得干净利落。

许岩指尖蹭过陈烨腰侧的布料说:“找你啊，小学霸。”

许岩的指尖真的碰到了校服布料——很轻的一下，隔着薄薄的棉质衬衫，能感觉到底下腰侧的温度和肌肉一瞬间的紧绷。陈烨的呼吸滞了半秒，然后很慢地吸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他抬起眼睛，这次没躲开许岩的视线。巷子里的光线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的影子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找我干什么？ ”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还是很稳。陈烨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了蜷，又松开。

陈烨突然偏头躲开，指尖落在他手腕上，说:“别靠这么近，被看见不好。”

陈烨偏头的动作很快，许岩的指尖从他腰侧滑开，落在他垂着的手腕上——皮肤很凉，腕骨突出，能摸到底下脉搏一下一下的跳动。

陈烨没挣开，只是侧着脸，视线落在巷子口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地面的落叶。

“被看见不好。”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吹散。手腕在许岩手指底下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挣脱，更像是无意识的反应。

许岩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腹贴着腕骨，问:“怕什么？ ”

许岩的声音更近了，呼吸几乎擦过陈烨的耳廓。陈烨的喉结滚动，侧颈的线条绷得很紧。

陈烨推开他笑着说:“找我可不只是找茬这么简单吧?”

陈烨用了点力气推开许岩，手臂横在两人之间。许岩往后退了半步，手从墙上收回来，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陈烨弯腰捡起地上的习题集，拍了拍封面的灰，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他把书抱在胸前，手指按着书脊，指关节泛白。巷子里的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贴在镜框边上。

许岩声音还是平的，但尾音有点发颤说:“不然呢？”

陈烨抬起眼睛，这次没看许岩，视线落在巷子尽头的墙上。墙皮剥落了一块，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

“有屁快放。”陈烨有些没耐心了。

许岩盯着陈烨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这次是那种咧开嘴、露出虎牙的笑，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他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动作有点烦躁。

“行啊，陈烨。”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这次没碰陈烨，只是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根数。

“竞赛那天，你领完奖下台，经过我座位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他说。

陈烨的呼吸停了半拍。他抱着习题集的手指收紧，书页边缘被捏得微微皱起。

陈烨问:“不经易。”

陈烨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目光落在习题集封面上那道浅浅的折痕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位置。巷子里的风好像停了，空气闷闷的。

“不小心。”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抬起眼睛，透过镜片看着许岩，眼神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看错人了。”

说完，他侧身想从许岩旁边过去，肩膀擦过对方的手臂。许岩没拦，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陈烨走到巷子口，背影在阳光下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