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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巧设难题赠诗集

说好抄书混日子,陛下怎么抢着当我学生

夕阳余晖斜照在御苑东亭的青砖地上,将沈清漪的身影拉得细长。她站在茶案前,手指仍压在《杜工部集》粗糙的封面上,语气不疾不徐:“诗不可卖。”

吐蕃王子跪坐席上,额角微低,双手空垂于膝,未动分毫。

“但它可以教。”她顿了顿,指尖轻轻一挑,从袖中抽出半截毛笔,又取过随身携带的一方素绢,就着案角砚台略蘸墨汁,在绢上写下一句五言——字迹清峻,如刀削竹。

写罢,她将笔搁回案边,动作利落,没看王子一眼,只把那片素绢轻轻推至案心,墨痕尚湿,映着晚光泛出幽黑。

“此联出自杜公佚诗残稿,世人多不知。”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能对得工整,足见真懂其心。书,便赠你。”

风穿亭而过,吹得那素绢一角微微颤起,像一只欲飞未飞的蝶。

吐蕃王子缓缓抬头,目光落在绢上诗句,眉头微蹙。他没有立刻作答,也没有露出被刁难的愠色,反倒俯身向前半寸,双目紧盯那行墨字,嘴唇轻动,无声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片刻后,他闭上眼,喉结微动,似在咀嚼平仄。再睁眼时,眼神已沉静下来,不再有初来时那种急于求成的焦灼,反而透出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沈清漪静静立着,手搭在玉簪尾端,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这人不是来买诗的,她是这么想的。他是想把诗带回去——带回那个战鼓不歇、饿殍塞道的地方,让那些跪在雪里的老妪能说出第二句诗,而不是只能喃喃复述第一句。

她在心里默默点头:这波血赚。

她没笑,也没催促,只是轻轻拂了下披帛,站得更稳了些。晚风渐凉,檐角铜铃轻响一声,惊起远处一只归鸟。

吐蕃王子忽然抬手,按住弯刀柄,但并未抽刃,只是借这一按之力,让自己坐得更正了些。他再次低头看那句诗,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出一个节奏——三平两仄,正是五言起调的常见格律。

他嘴唇又动了动,这次有了声音:“……入声在此处应作去声解?可若如此,意境便断了……”

声音极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古人对话。

沈清漪眼角微扬。

好家伙,还真有点底子。

她原本以为他最多会背几首《将进酒》撑场面,顶多再拿《春望》装个深沉。没想到这家伙竟能看出声律中的卡点,还知道为保意境宁可破格也不硬凑——这种取舍,才是读诗的人该有的脑子。

她没说话,也不提醒,就看着他在那句诗前反复推敲,像一头草原上的孤狼,在陌生的林子里嗅着方向,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边最后一抹金红也褪成了灰蓝。亭内光线暗了下来,唯有那片素绢上的字,依旧清晰可见,仿佛吸走了整日最后一点光。

沈清漪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不必急着答我。若明日能对,明日来;若三年后能对,三年后来。只要人在,诗就在。”

吐蕃王子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她这话,不是考验,是许诺。

他沉默片刻,缓缓合拳于胸前,异族礼再行一次,比先前更深,更重。

沈清漪点头,转身走向栏杆,远眺宫城。灯火已起,六街如星河铺展。她知道,这一题不出,书不给,不是为了难住谁,而是为了让这首诗——真正落地。

身后,吐蕃王子仍在低头凝视那句诗,唇间偶有低语,似在拆解字义,又似在寻找心跳的节拍。

晚风穿廊,纸页轻颤,那一句未对出的下联,悬而未落。

沈清漪立于栏边,玉簪映着最后一点余晖,发丝微动。

吐蕃王子跪坐原地,目光锁在素绢之上,眉心未松。

两人之间,只剩一句诗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