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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吐蕃王子求诗集

说好抄书混日子,陛下怎么抢着当我学生

夕阳照着御苑东亭的屋檐,茶桌上的书还没收走,熏炉里飘出一缕烟。沈清漪站在栏杆边,手指还碰着发簪。风吹起她的披帛,像纸被掀开一页。

后面的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不是宫女那种小心走路的声音,也不是大臣故意踩出威风的样子。这脚步像是骑马的人下马时那样实在。

“吐蕃王子来了。”侍女小声说,声音快被风吹没了。

沈清漪慢慢转身。那人已经进亭子了,个子很高,挡住了一半夕阳。他穿的是毛边短衣,腰上挂着弯刀,靴子上有土和马粪的泥,没带随从。他双手抱拳放在胸前,行了个外族的礼,不卑不亢。

“听说您有《杜工部集》,能不能卖给我?”他直接开口,没有寒暄。

沈清漪没回答。她看了一眼桌上刚收回的《声律启蒙》——刚才倭国使者还当宝贝一样捧着,现在纸有点卷,墨也晕了,像是被人手汗弄湿的。她轻轻摸了下封面,问:“你为什么想要这本书?”

吐蕃王子脸色认真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们族一向重武力,三十年换了九个王,一直在打仗。百姓逃荒,路上都是饿死的人。上个月我去边境,看见一个老奶奶抱着孙子的尸体跪在雪地里,嘴里念‘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问她这话哪来的,她说以前听汉人商人念过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时我才明白,刀能攻城,却救不了人心。杜甫的诗,每一句都像刀刻出来的一样,刺的是权贵的问题。如果能把这本书带回我国传下去,也许能让百姓安定,不再打仗。”

说完,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羊皮,铺在桌上。上面画着山川,写着藏文,是吐蕃的地图。他又解下腰上的钱袋,倒出三块金饼,压住地图一角。

“我愿意用三十匹西域好马换您这一本书。”

风忽然大了,吹得纸上哗啦响。沈清漪看着那三块金饼,阳光照在上面,亮得刺眼。她在心里想:“这也太离谱了。”

但她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淡淡地说:“你知道吗,《杜工部集》不是普通的抄本。这是杜甫一辈子的心血,记录了唐朝从太平到战乱的过程。他写‘烽火连三月’的时候,正被叛军关着;写‘茅屋为秋风所破’的时候,儿子刚饿死没几天。这不是诗,是用命写出来的。”

吐蕃王子听了,忽然双膝一弯,跪坐在席上,额头轻轻碰到面前的蒲团:“我之前不懂,以为只是好文章。现在听您这么说,才知道这是治国的镜子,是救人的药方。如果您不肯卖,我愿意做三年奴仆,只求能读一遍全书,亲手抄下来,一个字都不会错。”

沈清漪心里一震。

他是认真的。他的眼神里没有算计,也没有假装恭敬,只有一种坚持的诚意——就像她小时候在孤儿院角落背《春望》时,听见外面雨声哗哗,心也跟着乱跳的感觉。

她站起来,走到栏杆边,望着远处的皇宫。天快黑了,城里开始亮灯。她脑子里闪过杜甫一生写的诗:安史之乱、流亡秦州、困在成都、漂泊湖湘……最后死在一艘船上。

拿去换马?三十匹马可以打下一城,但一首《兵车行》可能让万人放下武器。

她手指轻轻敲着栏杆,节奏像是《登高》的诗句。这不只是给不给一本书的事。这是第一个开口——今天她收了金饼和马,明天西域各国就会带着财宝来抢《李白集》《白居易集》。文化就成了市场上的货物,随便买卖。

可要是拒绝,又等于把一点希望掐灭了。

她转过身,看向吐蕃王子。他还跪坐着,手垂着,眼睛盯着她,等她说话。像一只安静的狗,只等一声命令就冲出去。

沈清漪走回桌子前,手按在《杜工部集》的封面上。这本书是她亲手抄的,用的是普通竹纸,装订也不精致,边角都有些磨坏了。但这本书里,有一首首真话,是一个诗人用苦难换来的。

她说:“诗不能卖。”

吐蕃王子抬头看她。

“但它可以教。”

她的手还在书上,指节有点发白。晚风吹起她耳边一缕头发,玉簪上刻着“腹有诗书气自华”七个字,在夕阳下闪着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