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第一章 雨夜玫瑰

此面向深渊

渊城的霓虹灯刚亮到第三轮,所有屏幕突然炸了。

市中心世贸天阶的一百米大屏、写字楼电梯里的分众广告、地铁站台的电视墙、甚至每一个正在刷手机的人的屏幕——同一秒,同时变成黑色。

然后画面亮起。

黑色玫瑰花瓣拼成的诡异笑脸占据整个屏幕,下面一行血红的字,不带任何标点:今夜十二点 青梧城 凋零的玫瑰

三十秒后,恢复正常。

但渊城已经疯了。热搜前五秒爆了三条:「渊城灵异事件」「全城屏幕同时被黑」「凋零的玫瑰是什么意思」。有人在发朋友圈祈祷,有人在拍短视频抖机灵,但只有那些手上沾过脏东西的人,悄悄锁好了家里的三道门锁,手机调了静音,躲在窗帘后面发抖。

王有德就是其中一个。他站在别墅三楼的落地窗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里攥着最新款的卫星手机,屏幕上反复刷着那三个字——青梧城。他太熟悉那地方了,三年前那场火,两年前那栋楼,都是他在青梧城的"杰作"。

雨开始下的时候,是夜里十点。韩绰在刑警队会议室啃泡面,刚把最后一口火腿肠咽下去,手机就炸了。

「韩队!青梧城废弃工厂!报……报警人说看到死人了!」

韩绰抓起外套就往外冲,泡面汤洒在警裤上,湿乎乎的一片。雨下得像天漏了,雨刮器打到最快都看不清路,十五分钟的车程开了半小时。赶到青梧城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了三层,外面挤得水泄不通——举手机的记者,凑热闹的市民,还有几个哭得昏天黑地但不知道在哭谁的人。

青梧城是一片废弃厂区,渊城人都知道这地方邪性。以前有工厂,后来倒闭了,再后来变成吸毒的、抢劫的、流浪的窝点。韩绰来过几次,每次都没好事,但这次,比任何一次都邪性。

他撩开三层警戒线钻进去,一股混合着铁锈、潮湿、玫瑰精油和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刺得他喉咙发紧,差点吐出来。老陈蹲在地上抽烟,烟圈在雨里散得特别快,看到他来,递了个眼神。

那眼神韩绰懂——恐惧,恶心,还有一丝他妈的病态兴奋。

韩绰走过去,顺着老陈的目光看过去,脚底下一滑,差点摔在地上。

工厂中央的空地上,曾经是个人。

那是王有德。韩绰认识他——上个月还在电视上看到他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地给希望小学捐款,人模狗样的。现在他的身体被切割成十七块,每一块都精准地嵌在地上用白色粉笔勾好的轮廓里,围成一朵直径五米的巨大玫瑰。

真正的红玫瑰花瓣散落在周围,每一片都经过精心挑选——厄瓜多尔进口的卡罗拉,花瓣边缘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像是刚从温室里摘出来的。它们和王有德的血混在一起,红得刺眼,红得妖异,红得让人头皮发麻。

王有德的头被放在玫瑰正中央,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还残留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恐惧。他的嘴被缝成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形状,用的是黑色可吸收手术线,针脚细密得像瑞士手表的齿轮。

「妈的。」韩绰骂了一句,掏出烟点上,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火苗在雨里晃得厉害。

老陈掐灭烟,站起来,递给他一个文件夹:「自己看。」

韩绰接过来,打开。里面是现场拍的高清照片,还有法医的初步报告。照片拍得特别详细——每一块肢体的位置,每一片花瓣的摆放角度,甚至王有德眼睛里的血丝都清晰可见。

初步报告上写着:

死者:王有德,男,52岁,房地产公司老板

死亡时间:23:50-00:05,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死因:颈动脉破裂,失血过多而死。但颈动脉是最后才割开的,之前的十七刀都精准避开了大动脉,让死者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感受了四十分钟的死亡。

凶器:两把手术刀,一把大号一把小号,刀口极其锋利

现场:无指纹,无脚印,无头发,无任何有价值的痕迹。整个现场被用医用消毒水擦拭过,一尘不染,只有那些玫瑰花瓣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韩绰蹲下来,仔细看着那朵用血和肉拼成的玫瑰。王有德的左手被摆在最外层,无名指上还戴着那个据说价值三百万的鸽子蛋钻戒,戒指在警灯的照耀下闪着冰冷的光。他的右手被摆在第二层,手心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韩绰戴上乳胶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拿起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你欠下的 该还了

「这疯子。」韩绰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把杀人当艺术了。」

老陈点点头,指了指地上的花瓣:「不是普通的仇杀,更像是审判。你数一下——第一层五片,对应三年前那场火灾死的五口人;第二层两片,对应两年前跳楼的那对老人;第三层……」

韩绰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三年前城东的那场大火,想起了王有德在拆迁现场说的那句话——「不搬是吧?一把火烧了,看你搬不搬。」想起了电视里王有德假惺惺的眼泪,想起了最后法院宣判证据不足时王有德脸上那个微笑。

和现在尸体脸上的微笑,一模一样。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韩绰站起来,环顾四周。废弃工厂很大,将近三千平方米,角落里堆满了生锈的机械和破旧的建筑材料。监控肯定是没有的,这地方连路灯都坏了三年。

他走到工厂门口,问守在那里的年轻刑警小李:「报案人呢?还有,今晚的预告,技术队那边有消息了吗?」

「报案人在那边警车里,吓得不轻,话都说不利索。」小李指了指不远处,「预告的事……更邪门。技术队说信号是从渊城三千七百二十一个位置同时发出来的,包括手机、电脑、户外大屏、电梯广告,甚至还有机场的航班显示屏。找不到任何源头,就像……就像鬼发的。」

韩绰走过去,敲了敲警车的车窗。车门开了,一个穿着破雨衣的老头缩在里面,脸色惨白像纸,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编织袋。韩绰递了根烟过去,老头犹豫了一下,接了。

「大爷,你慢慢说,怎么发现的?」韩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些。

老头抽了口烟,手还在抖,烟都拿不稳:「我……我平时晚上就来这里捡点破烂,卖几个钱糊口。今天……今天晚上看到那个预告,本来不想来的,但想着这地方邪性,应该不会有人来,就来了……刚推开门,就看到……看到那东西。我以为是谁拍电影搞的恶作剧,走近一看……我的妈呀!」

老头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开始哭,肩膀一抽一抽的。韩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问。这种情况,问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回到现场,老陈还在那里检查尸体,嘴里念念有词。雨更大了,韩绰的警服已经湿了一大半,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上面那个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林逸尘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喂?韩绰?这么晚了,什么事?不会是看了那个预告睡不着吧?」

韩绰愣了一下——他没说预告的事,林逸尘怎么知道?但他没多想,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逸尘,出事了。」韩绰深吸一口气,「青梧城,有个案子,和预告的一模一样。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林逸尘说:「好,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韩绰站在雨里,看着那朵用血和玫瑰花瓣拼成的巨大花朵。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想到林逸尘,但他总觉得,这个案子,只有林逸尘能懂。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车灯在雨幕里划出两道刺眼的光柱。韩绰知道,是林逸尘来了。

而此时此刻,没有人知道,两个小时前,林逸尘是怎么潜入工厂,怎么给王有德注射那种特殊的麻醉剂——那种能让全身无法动弹但意识格外清醒的麻醉剂,怎么用两把手术刀一点点切割,怎么摆放每一片花瓣,怎么用医用消毒水把整个现场擦得一尘不染,最后又是怎么从工厂后面那根直径八十厘米的通风管道里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通风管道的出口在工厂后面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里,十二点零五分的时候,有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从那里走出来,拦下一辆出租车,消失在渊城的雨幕里。

没有人知道,除了林逸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