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蛋糕与誓言】
(贺峻霖七岁,严浩翔十岁)
贺峻霖的生日在六月,梅雨季节。
严母提议买一个蛋糕庆祝,严浩翔立刻反对:"蛋糕有小麦。"
"可以做无麦的呀。"沈婉清笑着揉他的头,"浩翔,你太紧张了。"
严浩翔抿紧嘴唇。他知道母亲说得对,但他无法放松。那次野餐的噩梦太深刻——贺峻霖涨红的脸、急促的喘息、瘫软的身体——他不能再让那种事发生。
最终,严母亲手做了一个无麦米蛋糕,用椰奶代替奶油,水果代替糖霜。贺峻霖吹蜡烛时,严浩翔站在他身侧,手里攥着抗敏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孩子。
"哥哥,你比我还紧张。"贺峻霖吹完蜡烛,小声说。
"闭嘴,许愿。"
贺峻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严浩翔看着他的侧脸——睫毛在烛光下投出扇形阴影,嘴角带着虔诚的笑。他突然很想知道贺峻霖许了什么愿。
"许了什么?"晚上,两人躺在床上,严浩翔问。
"不告诉你。"贺峻霖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说了就不灵了。"
"幼稚。"
"哥哥才幼稚。"贺峻霖翻身,面对他,杏色眼睛在黑暗中发亮,"哥哥每天都检查我的书包,看有没有同学给我塞零食。你以为我不知道?"
严浩翔耳尖一热。他确实这么做过。上周他发现贺峻霖书包里有一包饼干,立刻没收了,还严肃地告诫那孩子"不准乱吃"。
"那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贺峻霖往他身边蹭了蹭,像只寻求 warmth 的小动物,"我知道哥哥最好了。"
严浩翔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侧过身,背对贺峻霖,声音故作冷淡:"睡觉。"
"哥哥。"
"嗯?"
"我许的愿望是……"贺峻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想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严浩翔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嗯。"他说,"会实现的。"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是暑假的一个午后,严父的商业伙伴带着儿子来访。两个孩子年龄相仿,严母让贺峻霖"陪客人玩",端出一盘点心。
严浩翔在楼上书房看书,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尖叫。他冲下楼,看见贺峻霖倒在沙发边,小脸惨白,嘴唇发紫,脖子上泛起大片红疹。
"他吃了蛋糕!"严母的声音带着哭腔,"客人带的蛋糕,我没注意……"
严浩翔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扑过去,手指颤抖地检查贺峻霖的呼吸——微弱,但还在。他抱起那孩子,冲向车库,声音撕裂:"爸!车钥匙!去医院!"
那是他第一次开车门,第一次坐进驾驶座后座抱着一个人,第一次感觉到恐惧像冰水灌进血管。贺峻霖在他怀里抽搐,杏色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
"哥哥……"贺峻霖艰难地发出气音,"难受……"
"别怕,我在。"严浩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死死抱住那孩子,像抱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哥哥在,峻霖,看着我,看着我!"
贺峻霖的眼皮垂下去。
"不准睡!"严浩翔吼出声,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他从不哭,严家的孩子不哭,但此刻他管不了那么多,"贺峻霖!你睁开眼睛!你答应过我要永远在一起!"
贺峻霖的睫毛颤了颤,微微睁开眼。
"……骗子。"他气若游丝,嘴角却扯出一个笑,"哥哥……哭了……"
"我没有!"严浩翔用手背胡乱擦眼睛,却越擦越多。
救护车在半路相遇。医生接手时,严浩翔仍然死死抓着贺峻霖的手,直到护士强行分开他们。
"家属在外面等。"
急诊室的门关上。严浩翔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他盯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握着贺峻霖冰凉的手指,此刻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血肉。
严正廷走过来,想扶他起来。严浩翔躲开。
"爸。"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属于十岁少年的沉重,"我要记住。我要记住所有会伤害他的东西。我要……"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再次涌出,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肩膀颤抖。
严正廷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把手放在儿子肩上:"浩翔,峻霖会没事的。但你……你对峻霖的感情,是不是超出了兄弟?"
严浩翔僵住了。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父亲。他不懂"超出兄弟"是什么意思,他只懂,如果贺峻霖死了,他也会死。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他。"
严正廷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贺峻霖脱离危险后,严浩翔变了。
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掌控欲强。他开始亲自检查贺峻霖的所有食物,甚至学会了做饭。十岁的少年站在厨房里,踩着板凳,笨拙地切菜、煮粥、蒸蛋,拒绝任何人帮忙。
"浩翔,你不用这样。"沈婉清心疼地说。
"我要这样。"严浩翔盯着锅里的米粥,声音平静,"只有我亲自做,我才放心。"
他还做了一个决定:每天记录贺峻霖的身体状况。体温、饮食、情绪、过敏症状,全部写进一个黑色笔记本。
峻霖健康日志 7月15日:误食小麦蛋糕,过敏性休克,抢救及时。此后严禁任何小麦制品进入家中。 7月16日:体温正常,食欲一般,夜间惊醒两次,我陪睡后安稳。 7月17日:开始学做饭,第一顿无麦早餐,峻霖说好吃。他笑了。 ……
这个习惯,他坚持了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