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步入正轨,沈星回换了一个安保更好的小区。
一次小组作业后,沈星回一直盯着你。
“怎么了?”
“那个学长,他最近没有找你了。”
“哪个?”
“陈。”
你想了半天才想起他说的是谁,“人家是有正经事找我的。”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你早就发现了——他不喜欢你和别的男生走太近。他不会说,不会拦,但他会不高兴,他的不高兴全表现在脸上。
你问过他一次:“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别人说话?”
彼时他正在看书,连眼睛都没抬。“没有。”
“可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沉默了几秒,他把书翻了一页。
“所以呢?”他问。
“所以……”你亲了他一口,“现在呢?开心了吗?”
那天晚上你躺在床上,被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沈星回。”
“嗯。”
“你是不是在吃醋?”
“没有。”
“你没有吃醋,为什么每次陈学长和我说话,啊,都要这样……”
“你说要给我奖励的。”
“醋包……嗯……”
他忽然惩罚性的用力。
“啊!我错了……”
周六,你们难得都没有课。你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沈星回从房间里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没怎么打理,几缕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更懒散。
“中午吃什么?”他问。
你翻了翻外卖软件,看了几页又关掉了。
“不知道。要不自己做?”
他看了你一眼。“行。”
你有点意外。住在一起这么久,你只知道他会做早餐,煎蛋、热牛奶、偶尔煮个粥。
午餐和晚餐他从来不插手,要么吃食堂,要么你做什么他吃什么。
今天怎么忽然这么爽快?
你后来才知道原因,他说“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一道他最近在网上看到的菜谱。
柠檬蜂蜜烤鸡翅,看起来很简单,他觉得自己能行。
你们一起去了楼下的小超市,你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你往车里放什么他都不说话,直到你拿起一盒鸡翅。
“今天吃鸡翅?”他问。
“嗯,你想吃什么样的?红烧的,可乐的,还是烤的?”
他想了一下。“烤的。”
“你会烤?”
“会。”
你不太信,但他表情很认真,你也就没多问。你又拿了几样东西,青菜、豆腐、葱姜蒜,然后去结账。
他抢在你前面扫了码,你瞪他,他把购物袋拎起来,“你做饭,我买菜,公平。”
回到家,你们分工。你洗菜切菜,他处理鸡翅。你把葱姜蒜备好的时候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把鸡翅放进一个大碗里,然后开始往里面加东西。蜂蜜,挤了大概三四勺。柠檬,切了半个,汁水挤进去,剩下半个连皮一起扔进碗里。酱油,倒了一圈。料酒,又倒了一圈。盐,撒了一小撮。黑胡椒,他拧了好几下。你还看到他往里面加了一点……蚝油?还有一点……辣椒粉?
“沈星回。”你放下菜刀走过去,往那个碗里看了一眼。
鸡翅已经被各种调料淹没,碗底的液体是深褐色的,表面浮着柠檬籽和黑胡椒粒,卖相不太好。
“你在做什么?”
“柠檬蜂蜜烤鸡翅。”他的语气很笃定。
“你以前做过吗?”
“没有。”
“那你放的这些量,你是按什么标准放的?”
他看了看那个碗,沉默了大概两秒,“感觉。”
你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做菜不是做实验,不能凭感觉随便放。”
“实验也不能凭感觉随便放。”
“……你现在倒是很严谨。”
他嘴角弯了一下,你没有放弃那盆鸡翅,把碗里的液体倒掉大半,重新调了一个比例——蜂蜜一勺、柠檬汁少许、酱油两勺,搅拌均匀。
他看着你操作,安安静静的,像学生在看老师示范。
你回头看了他一眼,“看懂了?”
“嗯。”
“那你来烤。烤箱温度你调,时间你定。我不管了。”
他接手了。你把鸡翅放进烤箱,他设了温度和时间,你去做别的菜。二十分钟后烤箱“叮”了一声,他戴上隔热手套把烤盘端出来。
鸡翅的颜色还可以,焦黄的,表面泛着油亮的光。你夹了一个尝了一口,味道居然不错,外皮脆脆的,里面肉质很嫩,柠檬的清香和蜂蜜的甜味融合得挺好。
你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看着你,表情平静,但他的眼神在说:怎么样?
“好吃。”你说。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很轻,但你看出来了,他开心了。但他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只是拿了一副筷子夹了一个鸡翅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咬了一口。
“嗯。”他说,“还行。”
“还行?”
“比你做的差一点。”
你不知道他是在夸你还是夸自己。但你觉得这个人的嘴硬程度和他的厨艺水平呈反比,做得越好,嘴越硬。
真正的灾难,发生在第二天。
他对自己昨天的烤鸡翅产生了信心。那种信心膨胀得很快,快到第二天下午你就见识到了它的产物。
你从图书馆回来,打开家门,闻到一股很复杂的味道,不能说难闻,但也不算好闻,像是把几种本不该放在一起的东西强行凑在了一个锅里,它们在高温下发出了各自的抗议。
你换好鞋走进厨房。
沈星回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是一团你不确定是什么的东西。你走近了两步,土豆?胡萝卜?好像还有西兰花?为什么西兰花是紫色的?为什么锅底有一层黑色的物质正在慢慢变硬?
“你回来了。”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
“嗯。你……在做什么?”你斟酌了一下用词,没有说“你在做什么妖”。
“新菜。”
“什么菜?”
他想了一下。“还没起名。”
你看着那锅东西,又看着他。他的脸颊上沾了一点不知道是什么的酱汁,围裙上也有一块深色的污渍,但他站在那里,表情很坦然,像在实验室里等待数据结果的研究员。你深吸一口气,走到锅边,拿起锅铲翻了翻里面的东西。土豆块大小不一,有的已经煮烂了,有的还半生不熟。胡萝卜切得厚薄不均,薄的那几片已经煮成了透明状。西兰花——不,那个紫色的东西不是西兰花,是紫甘蓝,他把紫甘蓝和西兰花一起放进去了,整个锅里的颜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紫色。
“沈星回。”
“嗯。”
“你是按什么做的?”
“自己想的。”
“没有看菜谱?”
“没有。”
你沉默了片刻,“你上次做鸡翅的时候不是看了菜谱吗?”
“上次看了,这次想试试不看的。”
“……你对自己的厨艺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他想了想。“可能有一点。”
你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点好笑。你忍着笑问他,“这个菜,你打算怎么吃?”
他低头看了一锅灰紫色的不明物体。“也许可以配饭。”
你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把锅铲放下,看着你笑,表情没什么变化,在厨房里输了,他不甘心。
“你别笑。”他说。
“我没笑。”
“你在笑。”
“嘴角弯了不算笑。”
他看了你一眼,伸手从锅里夹了一块土豆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表情没有变化。
“怎么样?”你问。
“能吃。”
“真的假的?”
他又夹了一块递到你嘴边,你犹豫了一秒还是张嘴接了,土豆是软的,但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放多了。甜?咸?还有一点点苦。你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能吃。”你说。
“我说了吧。”
“但下次别做了。”
“嗯。”
你帮他把那锅东西倒掉了。锅底的黑色物质用钢丝球刷了好几下才刷干净,他站在旁边看着你刷锅,没有说话。你刷完锅转过身,他还在,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你。你接过去喝了一口。
“沈星回。”
“嗯。”
“你以后做饭,还是按菜谱来吧。”
“好。”
“实在想创新,等我回来再做。”
他想了想,“那你在的时候,我们一起做。”
你看着他,窗外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落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把他的眼睛映成浅蓝色,像冬天的湖面。
“好。”你说。
那天晚上你们做的菜很简单,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他切西红柿,你炒蛋。他洗菜,你调汤。配合得很好。吃饭的时候他给你夹了一筷子鸡蛋,你把一块西红柿夹回他碗里。
他不知道的是,你后来偷偷搜了他的手机浏览器记录。那天下午的搜索词条是“柠檬蜂蜜烤鸡翅 做法”“烤箱温度设置多少合适”“鸡翅腌制多久入味”“家常菜谱 新手入门”“新手做菜容易犯的错误”“锅底糊了怎么洗”。
最后一条是“女朋友笑我做饭难吃怎么办”。
你看着那条搜索记录,在黑暗里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原处,第二天早上他给你煎蛋的时候,你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就是想抱你。”
他的手覆在你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翻锅里的蛋。
“煎蛋要糊了。”他说。
“沈星回,你真的反差很大。”
“是吗?那你喜欢吗?”
“当然,因为我发现了你有趣的灵魂。”你说完就走了,没过多久,你又闻到厨房有一股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