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隔屏的岁岁年年

寒假的时候，蒋眠回了南方潮湿温暖的小城，满城都是常青的绿意，没有北方凛冽的寒风，也没有落尽的梧桐。

而江屹留在了空落落的艺术院校。

期末作业堆积如山，毕业短片的大量空镜、转场、夜景素材，都需要趁着寒假校园人少的时候补拍。西校区的编导楼夜夜灯火通明，成了整座校园唯一不眠的地方。

两个人的距离，从一座天桥的跨度，变成了南北千里的山海。

在家的日子清闲又慵懒，蒋眠不用早起背台词，不用泡在排练室磨情绪，每日闲散之余，总会下意识点开微信，滑到江屹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在放假前的最后一句：【拍摄辛苦，寒假好好休息。】

是江屹发的。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很久，终究什么都没打。

她怕自己的主动太过刻意，怕打扰他忙碌的节奏，更怕自己藏不住的心动，透过屏幕一览无余。

于是只能悄悄刷他的朋友圈。

整个寒假，江屹只更新了三条动态。

第一条是深夜的编导工作室，三台电脑屏幕亮着冷光，桌面散落着数据线和脚本草稿，配文：【成片收尾。】

第二条是凌晨五点的校园天桥，雾色沉沉，天桥空旷无人，栏杆结着薄薄的白霜，寥寥一字：【等晴。】

第三条是除夕傍晚，一张镜头里捕捉的晚霞，天际烧得通红，温柔得不像话，没有配文。

蒋眠逐条看完，每条都安静点了赞，从不评论。

她能想象出他独自一人守着设备、熬着长夜的模样。那个永远温柔从容的少年，原来也有无人看见的疲惫和孤勇。

除夕当晚，万家灯火，爆竹声连绵不绝。家里亲戚围坐闲谈，热闹喧嚣，蒋眠躲在阳台吹晚风，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不是群发的新年祝福。

是江屹。

【蒋眠，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愿你登台皆如愿，岁岁皆从容。】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花哨的表情包，没有客套的堆砌，温柔又真诚。

蒋眠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指尖飞快打字，反复删减，最后只留下一句干净的回复：【江屹，新年快乐！祝你岁岁平安，万事顺遂，拍出所有想拍的故事。】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几秒后，对方秒回：【谢谢。在家好好过年，别熬夜。】

一句寻常叮嘱，却温柔得戳中人心。

那个寒假，他们没有多余闲聊，没有琐碎寒暄，只有遥遥相望的默契。他在北方熬夜成片，她在南方安稳度日，隔着屏幕，各自安好。

年后开学，春寒料峭。

北方的风依旧凛冽，天桥上的风依旧呼啸，只是褪去了冬日的寒霜，悄悄裹挟了初春的暖意。

返校第一天，蒋眠拖着行李箱走过梧桐道，远远就在天桥入口看见了江屹。

他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身形依旧挺拔，眼底的黑眼圈淡了很多，应该是短片终于顺利收尾。他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站在风里，像是特意在等人。

看见蒋眠的那一刻，他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抬手朝她挥了挥。

蒋眠走近，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刚返校？”江屹把一杯温热的珍珠奶茶递到她手里，温度刚刚好，“路过奶茶店，顺手买的，你喜欢的甜度。”

蒋眠愣住。

她从未特意和他说过自己的口味，不过是上次吃夜宵随口提过一句，没想到他默默记到了现在。

温热的奶茶焐热了她冻凉的指尖，也焐热了一整个初春的寒凉。

“谢谢你。”她小声道谢，耳尖微微泛红。

“不用。”江屹目光落在她脸上，轻轻道，“寒假在家养得很好，气色比拍戏那会儿好多了。”

拍摄雨戏冻伤的苍白，熬夜排练的疲惫，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两人并肩走上天桥，春风吹起蒋眠的发丝，她习惯性抬手去拢，江屹见状，轻声提醒：“带发夹了吗？”

蒋眠闻言，抬手摸到发间别着的黑色星星发夹，弯眼笑了：“带了，一直戴着。”

那枚小小的星星，从冬天戴到春天，从仓促排练戴到春暖花开，成了她藏在发丝里，无人知晓的念想。

江屹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眼底温柔渐浓，转瞬又敛去，恢复了清淡平和。

毕业短片的成片彻底完工，正式提交院系审核。

不出意料，成片一经展出，轰动了整个编导系。镜头细腻克制，故事温柔又遗憾，蒋眠塑造的女主隐忍、热烈、破碎又坚韧，将少年心事与成长遗憾演绎得淋漓尽致。

全系公认，这是年度最好的毕业作品。

老师当众点评：“镜头有温度，演员有灵气，是专业最完美的双向成就。”

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在说，江屹和蒋眠，是艺术学院最契合的搭档，是天生的镜头与演员。

流言细碎，暧昧滋生。

身边的同学、室友、剧组伙伴，都在打趣他们般配，只有他们自己，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分寸。

蒋眠始终清醒。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的契合，只有她知道，这份契合只限于专业。他惜她的灵气，她敬他的才华，仅此而已。

他对所有人温柔礼貌，独独没有偏爱。

三月玉兰再次盛放，和初见那年一模一样。

梧桐道落满纯白花瓣，风里全是清甜花香。距离他们初遇，已然一整年。

只是这一年，他们从陌生校友，变成最默契的搭档，也变成了蒋眠心底，藏得最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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