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裹着玉兰花的甜香,漫过艺术学院的梧桐道,蒋眠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站在戏剧学院的报到处前,被人群挤得有些发懵。
她刚从南方小城考进这所全国顶尖的艺术院校,戏剧学专业,未来要和剧本、舞台、角色打四年交道。报到日的人潮里,她的白色帆布鞋被踩了好几脚,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捏得发皱,鼻尖也沁出了薄汗。
“同学,要帮忙吗?”
一个清润的男声从身侧传来,带着点被风吹过的沙哑。蒋眠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外面套着藏青色的针织衫,身形挺拔,指尖还捏着半瓶矿泉水,另一只手自然地伸向她的行李箱把手。
“啊,谢谢!”蒋眠慌忙点头,脸颊有点发烫,“我……我是戏剧学的,报到处在哪边?”
“戏剧学在前面那栋红楼,”男生接过她的行李箱,顺势往人少的方向走了两步,避开拥挤的人流,“我编导系的,江屹,刚才帮同系的同学搬行李,看到你好像找不到路。”
蒋眠跟在他身侧,看着他轻松地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手指骨节分明,腕骨上戴着一根黑色的编织手绳。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的发顶,碎金似的,她忍不住小声说:“谢谢你啊江屹学长?不对,我们是同届吧?”
江屹侧过头笑了一下,眼尾弯出浅浅的弧度:“同届,我编导一班,你戏剧学几班?”
“二班。”蒋眠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编导系和戏剧学,好像离得挺远的?”
“嗯,编导在西校区,戏剧学在东校区,隔着一座天桥。”江屹顿了顿,又补充,“不过我刚帮同学送完东西,顺路。”
他说话的语气很自然,没有刻意的热情,也没有疏离的冷淡,像三月的风一样舒服。蒋眠跟着他穿过梧桐道,路两旁的玉兰花落了一地,江屹走得不快,行李箱的轮子碾过花瓣,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是这里了。”江屹停下脚步,把行李箱放在红楼门口,“戏剧学的报到处在二楼,你上去就行,要是还有问题,给我发消息吧。”他说着,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蒋眠连忙掏出手机加了他好友,看着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黑白的胶片相机照片,昵称就是两个字:江屹。
“我叫蒋眠,睡眠的眠。”她补充了一句,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今天真的谢谢你,不然我估计要在楼下转半小时。”
“没事,举手之劳。”江屹笑了笑,抬手挥了挥,“我还要回西校区,先走了,你进去吧。”
蒋眠站在红楼门口,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白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蒋眠也慌忙挥了挥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梧桐道的尽头,才转身走进红楼。
报到处的老师核对信息的时候,她还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江屹的对话框,发了一句:【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我报到完啦!】
没过几秒,对方就回复了:【不客气,以后都是校友,有事随时说。】
后面跟着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蒋眠看着那个笑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去宿舍了。
她的宿舍在东校区的六号楼,四人间,上床下桌。整理东西的时候,同宿舍的女生凑过来问:“眠眠,刚才帮你搬行李的那个男生是谁啊?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蒋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们说的是江屹,她挠了挠头:“就……路上碰到的,编导系的,叫江屹,刚好顺路。”
“编导系?!”女生眼睛亮了,“我听说编导系的男生都是卷王,江屹我知道!去年艺考的时候,他的片子拿了全国前十,我们系好多女生都知道他!”
蒋眠愣了愣,因为戏剧学不用艺考,她自己本身也是文科生然后走普通高考的路,所以对艺考的事不太了解,只知道江屹是编导系的,没想到他这么有名。她趴在床上,又点开江屹的微信,看了看他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一个月前发的,一张艺考时拍的风景照,配文:【新的开始。】
她没敢再往下翻,退出了朋友圈界面,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整理东西。窗外的风又吹进来,带着玉兰花的香,蒋眠忽然想起江屹的眼睛,像落了星光一样。
开学后的第一周,蒋眠和江屹没再见过面。
戏剧学的课排得很满,每天不是在背剧本,就是在练台词,或者泡在图书馆里啃戏剧史。编导系的课程更忙,江屹的朋友圈偶尔会发一些片场的照片,或者熬夜剪片的夜景,蒋眠每次看到,都只会点个赞,没再主动找过他。
直到一周后的新生晚会,他们才又一次碰面。
蒋眠作为戏剧学的新生,要和同学一起表演一段话剧片段,她穿着戏服,站在后台的侧幕里,手心有点出汗。话剧的灯光调试得有些刺眼,她忍不住眯了眯眼,忽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蒋眠?”
她回头,看到江屹站在侧幕的阴影里,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手里拿着一个场记板,身后跟着几个扛着摄像机的同学。
“江屹?你怎么在这?”蒋眠有点惊讶。
“我们系负责晚会的拍摄和导播。”江屹晃了晃手里的场记板,笑了笑,“你们的节目是倒数第三个?我刚才在监视器里看到你了,演得不错。”
蒋眠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演的是一个民国时期的大家闺秀,台词不多,但情绪很足。她没想到江屹会看到,更没想到他会夸她。
“没……没有,第一次演,有点紧张。”她挠了挠头,指尖攥着戏服的裙摆,“你们导播是不是特别累啊?我看你们一直在跑。”
“还好,习惯了就好。”江屹说着,看了一眼手里的对讲机,“我得去前面盯着了,你们上台别紧张,我在镜头后面看着呢。”
他说完,转身就走,黑色的卫衣帽子戴在头上,很快就消失在舞台另一侧的通道里。蒋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轮到她们的节目上台时,蒋眠深吸一口气,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按照排练好的节奏,说出第一句台词。余光里,她看到舞台侧后方的导播室里,江屹正对着监视器,时不时抬手调整镜头。
她忽然想起江屹刚才说的“我在镜头后面看着呢”,心里莫名安定下来,接下来的表演意外地顺利。节目结束时,台下的掌声响起来,蒋眠鞠躬下台,刚走到后台,就收到了江屹的消息:【演得很好,情绪抓得很准。】
蒋眠看着手机,忍不住笑了,回复他:【谢谢江导的夸奖!】
没过几秒,江屹的消息又过来了:【别叫江导,叫江屹就行。晚会结束了一起去吃夜宵吗?我和几个同学,还有你们系的,刚好碰到。】
蒋眠愣了一下,犹豫了几秒,还是回复了:【好啊。】
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蒋眠换下戏服,穿上自己的白T恤和牛仔裤,跟着江屹和他的同学,还有戏剧学的几个男生,一起出了校门,去学校后门的小吃街吃烧烤。
烧烤摊的灯光昏黄,风里带着炭烤的香味,大家围坐在一张桌子旁,点了一大把串,还有几瓶冰可乐。江屹坐在蒋眠的对面,手里拿着一串烤茄子,吃得慢条斯理。
“江屹,你们编导系是不是每天都要熬夜剪片啊?”戏剧学的男生问。
“差不多,有时候一个镜头要剪好几个小时。”江屹喝了一口可乐,“你们戏剧学也不轻松吧?每天背剧本背到吐?”
“可不是嘛,”男生哀嚎一声,“我现在看到莎士比亚的名字就头疼。”
蒋眠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偶尔笑一下。江屹看了她一眼,把烤好的一串玉米推到她面前:“吃点玉米,别光喝可乐。”
蒋眠愣了一下,拿起玉米,小声说了句“谢谢”。玉米烤得很甜,带着淡淡的黄油味,她咬了一口,暖融融的甜香在嘴里散开。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从艺考的趣事聊到对未来的迷茫,从喜欢的导演聊到各自的专业。江屹说他的梦想是拍一部自己的长片,蒋眠说她想演一个有力量的女性角色。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大家沿着小吃街往学校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蒋眠和江屹走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以后晚会的拍摄,是不是都是你们系负责?”蒋眠问。
“差不多,还有校里的宣传片、活动记录,都是我们的活。”江屹说,“下次你们系有什么汇报演出,我可以去拍,帮你们记录一下。”
“真的吗?”蒋眠眼睛亮了,“那太好了!我们下个月有一个片段汇报,到时候叫你。”
“好啊。”江屹笑了笑,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随时叫我,我有空就来。”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大家要分道扬镳,西校区和东校区的路在这里分开。江屹停下脚步,看着蒋眠:“那我走了,你回宿舍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蒋眠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往西校区走,黑色的卫衣在夜色里像一片安静的影子。她站在原地,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才转身回东校区。
宿舍的灯已经关了,蒋眠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掏出手机,点开和江屹的对话框,发了一句:【今天谢谢你,玩得很开心。】
江屹很快回复:【我也是,早点睡,明天还有早八吧?】
蒋眠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回了个“晚安”,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枕头底下。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闭上眼,脑子里还想着江屹的眼睛,还有那串甜甜的烤玉米。
她以为,这只是一场新生之间的普通相遇,像很多大学里的友谊一样,偶然相识,偶尔见面,成为普通的校友。
可她不知道,从那个樱花盛开的三月开始,江屹的名字,会在她接下来的四年里,反复出现,像一首温柔的插曲,明明没有高潮,却始终萦绕在心头。
作者新坑,不定期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