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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与光

情书未寄,联姻已至

第6章 信与光

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又从两位数变成了个位数。

每个人都在埋头做题,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拧干的毛巾,吸不出一丝水分。苏晚也不例外,她的桌子上堆满了试卷和教辅,连喝水的杯子上都贴着一张“不考名校不改名”的便利贴。

但她的抽屉里,依然藏着给江屹辰写的信。

不是情书了——或者说,不全是。

她写的是日常:

“今天模拟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有点慌。但想到你说‘不会的题先跳过去,人生也一样’,就平静了。”

“食堂阿姨今天多给了我一个鸡腿,我说谢谢,她说‘给屹辰也带一个’。她什么时候认识你的?”

“昨天晚上梦到你了。梦里的你穿着校服坐在我旁边,帮我改错题,改着改着就亲了我一下。醒来发现枕头上有口水。不许笑。”

每一封信她都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一个铁皮饼干盒里,藏在书桌最里面。

她想等高考结束的那天,一口气送给他。

而江屹辰那边,苏晚发现了一件让她哭笑不得的事。

有一天她去找他,无意间翻到了他的书包内袋,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三样东西:她画的兔子纸条、她写的第一封情书的复印件(原件被他锁在家里书柜里)、以及一张他亲手画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的是从学校到她家、从她家到他家、以及她常去的文具店、奶茶店、图书馆的所有路线。每条路线上都密密麻麻地写着日期和备注:

“3月14日,她走这条路上的学,路边的樱花开了,她停下来看了五秒钟。”

“6月7日,她在这家店买了一支蓝色的笔,后来那支笔用了整整一个学期。”

“11月2日,她第一次主动走在我左边,我心跳加速持续了十七分钟。”

苏晚看完那张地图,哭了半小时。

“你这是犯罪记录。”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说。

江屹辰在对面做英语阅读理解,头都没抬:“是喜欢你记录。”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高考越来越近。

他们约好了,每天晚自习最后一节去操场走一圈。操场的灯不太亮,月光足够照见彼此的脸。他们不谈考试,不谈分数,只聊那些有的没的——以后的大学想学什么专业,以后想住在什么样的城市,以后想养猫还是养狗。

“猫。”苏晚说。

“狗。”江屹辰说。

“那就养猫也养狗。”苏晚笑着说,“猫归我管,狗归你管。”

江屹辰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他眼里,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那我归谁管?”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归我管。”

她伸出手,牵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去。

“你也归我管。我是你的人了。”江屹辰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而认真,“苏晚,我们以后要一直在一起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那是他们第一个真正的吻。

轻得像羽毛,短得像眨眼,却重得像誓言。

离高考还有三十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苏晚的妈妈打电话来,说外婆住院了。苏晚从小跟外婆最亲,接到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做理综卷子,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脸色煞白。

她冲出了教室。

江屹辰正在隔壁班上自习,听到走廊上的动静,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苏晚跑过去的身影。他放下笔,追了出去。

苏晚在校门口的花坛边蹲着,抱着膝盖哭。

江屹辰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外婆会没事的。”他说。

苏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妈说她心脏不好,要动手术,手术风险很大……”

江屹辰把手放在她后脑勺上:“你外婆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苏晚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她是好人?”

“因为她把你抚养得这么好。”江屹辰用手指擦掉她脸上的泪,声音很轻很轻,“苏晚,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所以把你养大的人,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人。”

苏晚又一次哭了出来,但这一次,她的哭声里有了一点力量。

那天晚上,江屹辰陪她去医院看了外婆。外婆刚做完检查,躺在病床上,脸色不太好,但精神还不错。看到江屹辰跟着苏晚一起进来,外婆的眼睛亮了一下,拉过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男孩?”外婆问苏晚。

苏晚红着脸点头。

外婆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绽开:“长得真好看。晚晚小时候跟我说要嫁一个像孙悟空那样的,我还担心来着,现在放心了。”

江屹辰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外婆。”

外婆拍了拍他的手背,忽然正色道:“小伙子,高考要好好考。考完了再来医院看我。”

江屹辰点头:“好。”

临走的时候,外婆叫住了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旧的银镯子,塞进他手心。

“这是晚晚的外公当年给我的。你帮我收着,等你们结婚的时候,给晚晚戴上。”

苏晚愣住了:“外婆,您说什么呢——”

外婆笑着摆了摆手:“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肯定能撑到你们高考完。但有些东西,早给早安心。”

江屹辰握着那个银镯子,手心发烫。他看了一眼苏晚,又看了一眼外婆,深深鞠了一躬:“外婆,我会好好保管的。”

走出医院的时候,晚风很凉,苏晚的眼泪还没干。

江屹辰把银镯子放进校服口袋,另一只手牵着她,沿着马路慢慢走。

“苏晚。”

“嗯。”

“高考之后,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不是现在这种偷偷摸摸的,是大方地、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苏晚偏头看他:“我们现在不算光明正大吗?”

“不算。”江屹辰说,“因为现在我还不能给你一个确定的未来。考完之后,我能。”

苏晚抿着嘴唇笑了:“江屹辰,你总是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很远。”

“因为我想要的是很久很久。”他低头看她,眼睛里全是笃定,“不是几个月,不是几年,是一辈子。”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不愿分开的两棵树。

苏晚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好。”她的声音闷闷的,但很坚定,“一辈子就一辈子。”

高考前最后一堂课,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声音有些哽咽:“同学们,这是你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节课。以后的人生,你们会遇到很多事,很多人。但我希望你们记住,在这个教室里,你们曾经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你们曾经一起笑过、哭过、奋斗过。不管以后走到哪里,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全班掌声雷动,好多人都哭了。

苏晚坐在座位上,泪眼朦胧地看着窗外。

她看到江屹辰从隔壁教室走出来,站在走廊上,隔着窗户看着她。

他朝她比了一个口型。

三个字。

苏晚看懂了。

他说的是:“考完见。”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的那天下午,阳光很好。苏晚走出考场,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深吸一口气,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

校门口人山人海,家长、学生、鲜花、横幅,乱成一团。

苏晚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没看到江屹辰。

正在她拿出手机准备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晚。”

她转过身。

江屹辰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穿着白衬衫,手里捧着一大束满天星,旁边还放着一个画架。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眼睛里的光比太阳还亮。

苏晚走过去:“你干嘛呢?”

江屹辰把花递给她,然后走到画架前,掀开盖在上面的白布。

那幅画上,是一个女孩侧脸。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她的马尾被风吹起一个弧度,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看一个让她心动的人。

画的下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你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天,我的世界就亮了。”

苏晚看着那幅画,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幅画里的她,穿的是高一的校服。

“你……你画了三年?”她的声音在抖。

江屹辰把画笔收好,走过来,低头看着她:“画了三十七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像,因为画不出你眼睛里的光。”

苏晚抱着花,哭着笑了:“江屹辰,你是不是想把我弄哭?这么多人看着呢。”

江屹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实有不少人在围观,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拍照,还有人吹口哨。

他笑了一下,然后单膝跪了下来。

苏晚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江屹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戒指,是她外婆给他的那个银镯子。

“外婆说了,等你高考完就给你戴上。”他把银镯子举到她面前,“苏晚,做我女朋友。不是偷偷的,是大方的那种。”

苏晚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江屹辰站起来,把银镯子轻轻套在她手腕上,和那条月亮手链并排在一起。银镯子有点大,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晃了晃,像是时光的重量。

然后他俯下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吻了她的额头。

苏晚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哭得一塌糊涂。

“江屹辰,你这个大笨蛋。”她带着哭腔说。

江屹辰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嗯,我是笨蛋。是你的笨蛋。”

远处,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金色。梧桐树的影子斑斑驳驳,风里带着夏天的味道和花香。学校门口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高考结束,未来可期”的字样。

苏晚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铁皮饼干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折成方块的纸。

“给你。”她红着眼睛递给他,“欠了你三年的情书,今天一次还清。”

江屹辰接过那个盒子,没有打开,只是收进了自己书包里最安全的那一层。

“以后不用写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以后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当面说,说多少遍我都听不腻。”

苏晚笑了,笑得眼角弯弯,露出小虎牙。

她牵起江屹辰的手,十指相扣,朝着落日走去。

身后,那幅画还立在梧桐树下,风吹起白布的一角,露出少女明亮的侧脸和那句写了三年的告白——

“你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天,我的世界就亮了。”

而前面,是一条长长的、刚刚开始的路。

(全文完)